第2211章 人的既定印象,很恐怖

柳拭眉诊脉结束,放开了皇甫权的手。

隆安立即上前,收回了用来隔开直接触碰的丝帕。

柳拭眉退开一步,站在龙榻面前,低眉顺耳地道:“圣上言之过重了。自从怀了孩子后,臣媳情绪十分不稳定。见到做母亲的,为了使儿子屈服纳侧妃,连自己的儿子都算计。这脾气没能忍住,意气用事了。”

母亲算计自己的儿子……

这话,像是一根尖针,刺入了皇甫权的心脏!

她岂非在说:你这个父亲,也不遑多让!

柳拭眉又道:“后位、储位空虚,终究不是办法。圣上,为了安定四方,立后立储当是燃眉之急呀!”

她拐着弯提醒:这一切祸乱,都是因你而起!

后宫有中宫主位、东宫有主的情况下,大家就算有野心,也会相对安分一些。

很多东西明面上都不敢表露,也不会逼急萧妃。

正因为皇甫权没有选人,给了不少人“虚位以待”的错觉,激发了这些人的野心。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流,他们想要往上爬,没毛病!

皇甫权眯起眼眸,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问:“朕后半夜咳嗽很是厉害,是何缘故?”

转移了话题。

也是没去计较柳拭眉在栖霞宫的所作所为了。

柳拭眉也没有多话,顺着话题答道:“大部分的热咳,后来都会变成了寒咳,乃正常现象。少会儿,让小徒为圣上下针,暂时缓解一下。”

于是,开始进行针阵。

结束后,柳拭眉告退。

长安宫内,一片静默。

隆安送走敦愚王夫妻之后,回来皇甫权身边伺候。

皇甫权忽然问:“隆安,在你看来,这个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皇甫权的印象里,柳拭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久以前,柳拭眉随着柳赋昀进宫赴宴,皇甫权也是见过她的。

长相妍丽,满脸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她是曲映蓉给皇甫贺选的太子妃,皇甫权权衡过各方面,觉得也就还行,便同意了。

再后来,上元节夜她失身于皇甫令尧。

漏夜进宫,极尽卑微地跪在皇甫权面前,求旨入敦愚王府为奴为婢、不求名分。

从那时候起,皇甫权就有了那么一些看轻她的心思。

再后来……

发生的各种事,也无非是仗着皇甫令尧胡闹,还有梁家那群滚刀肉护着她。

在皇甫权的眼里,她就是骄纵、胡搅蛮缠。

怀了孩子后,中了毒,避走万蝶谷,弱得差点孩子都保不住。

倘使没有这帮男人护着她,她成得了什么气候?

人的既定印象,很恐怖。

几乎限制了这个人对某些人、某些事的看法,以至于没能看穿事物的本质!

可如今,柳拭眉一再刷新了皇甫权对她的认知:能够收服这么一大群男人为她前赴后继,这已经是一个女人的巅峰了。

男人征服天下,女人征服男人,亦可获得天下!

皇甫权对柳拭眉,开始心存忌惮。

为之晚矣!

隆安应道:“奴才以为,敦愚王妃冰雪聪明,非寻常女子可比。她与人为善,惯会拉拢人心。奴才瞧着,三皇子被她收服了,而六皇子那边,怕不是亦是如此吧?”天才一秒钟就记住:(www)..com

“这老六,也是不争气!”皇甫权叹了一口气。

他本是想把皇甫晔调回来,顶上皇甫贺的位置,撑住这格局的。

谁知道,一回来就朝皇甫令尧那边倒戈!

想了想,他说道:“京畿卫的位置,不能给老六了。”

倘若皇甫晔扶持皇甫令尧,京畿卫重地的兵符在皇甫晔手里,直接逼近宫廷,立刻就能掀翻他的龙椅!

他想了想,道:“南吴朝局也在混乱之中,未免他们波及大蜀,派老六去南境守卫!”

隆安微微抬眼,不是太赞同地道:“圣上,如此怕是不妥。六皇子惦念何妃娘娘……”

皇甫权一顿猛咳,他的话被迫打断。

好不容易咳嗽完了,隆安的话也就堵死了。

皇甫权做出了决定:“那就允他把何妃带去!”

隆安还想说“让一介宫妃去边境,更是不妥。而且,对北齐那边也不好交代”,但在皇甫权恶劣的心情下,还是没敢吭声。

皇甫权平日里冷静到冷漠的程度,他也很少生病。

但每次一生病,心情一烦躁,就容易上头。

脾气上头,有些难以自控。

这么些皇子中,除了皇甫贺是被曲映蓉强力压制,其他的成年皇子脾气都不怎么样,不是没有原因的。

而事实证明,皇甫贺也不是个没脾气的主,发起狂来能把苗家嫡系上下、连无辜的人都杀死!

伴君如伴虎,跟在皇帝身边伺候,隆安非常明白:自己要做的不是忠臣良将,只是个侍奉君王的大太监!

因为皇甫权的病,柳拭眉被迫困在宫中。

但除了不能出宫之外,其他并不受控。

皇甫令尧怕她在宫里生活不方便也不习惯,每日都会出宫去给她搬运东西。

柳拭眉都叫他不要麻烦了,但他振振有词:“任何东西,都是用习惯的好,别的东西再好,也不是你最顺手的那个,对吧?”

她不禁好笑地挑了挑眉:“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她家狗子笑嘻嘻的,道:“那当然是有的!我是告诉你呀,夫妻肯定是原配的好,咱们不换新的!”

“搞得好像我什么时候想过要换新的一样。”柳拭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皇甫令尧瞥了她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倘使我让你不满意了,指不定真有想换人的心思。”

主要是,她这具躯壳内,住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芯子,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想法与时下女子大有不同。

一般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她不是这么想的!

因此,给他一种危机感:媳妇儿不会永远是我媳妇儿,一个不好可能要跑的!

柳拭眉更加无语了:“行了你,搬这么多东西,是巴不得我住到孩子生下来还是怎么的?”

皇甫令尧一怔。

笑容逐渐在他脸上消失,他看了一眼外头,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也未必,不是么?”

柳拭眉也愣了下。

很快的,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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