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Chapter53 一起哭!

曲开颜理理春衫短毛衣的下摆, 径直从床尾爬过去摸索到了什么时候睡醒都习惯闹起床气的贺冲儿。

乌洞洞的房里,她朝某处的人喊了声,“开灯。”

周乘既这才“重创”之下, 哀鸿遍野地起身去摸开了灯。

光明闪烁之际,他没来得及思考,映入眼帘的就是哇呀呀的贺冲儿认生地扎进曲开颜的怀抱里。

她说得好像是对的, 贺冲儿好依恋她。这样耐性低声的曲开颜,也是周乘既极为陌生的。

陌生到, 床尾这头的人认清一个本能真谛。

男女之间的爱好像不需要教;

舐犊之情亦是。

这么个破败的她, 偏偏对孩子极为有招,也有爱。

贺冲儿搂着娘娘的脖子,头一句话就是,“这是哪里呀?”

“娘娘,我刚才做梦, 有一个炸/弹掉到我的床上, 然后我就醒了。”

娘娘乐不可支,“嗯,或许还是两个。”

贺冲儿睡醒, 一脑门子汗。曲开颜指使周乘既, 去开她的行李箱, 拿些婴儿用的棉纸巾来, 才交代又反悔了,“算了, 给他洗澡吧。你去放水。”

周乘既两只手撑在床尾这头的靠板上,听神般地看着曲开颜好久,才牢骚出声,“你是来看我的吗?你们娘俩是换个地图来奴役我的吧。”

曲开颜淡淡笑意, 当着贺冲儿的面,把刚才他要的甜头补给他,“叔叔,我求你了。”wutu.org 螃蟹小说网

“再喊一遍。”

曲开颜怪他得寸进尺。

贺冲儿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的地方是叔叔的家了,连忙从娘娘怀里挣开,用落地签就能土著化的适应能力,蹦到叔叔腿边,乖巧地喊,“叔叔。”

周乘既一只手搁到小毛头的脑袋上,“嗯。你没有你娘娘喊得好听。”

“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我说的就是道理,懂?”

贺冲儿气得钻出去,又嚷着要尿尿。

曲开颜跟着后头忙起来,他们在机场吃面的时候已经跟疏桐视频过一次了,眼下,臭小子既然醒了,曲开颜同孩子商量的口吻,说洗过澡再跟你妈报备一次好不好?

贺冲儿乖乖点头。

然而,周乘既这里只有淋浴花洒。没有那种专门的儿童浴桶,贺冲儿不依,最后周乘既实在没辙,给他找来一个大号的塑料桶。

这还是去年端午,他家里那边准备了几十斤鸭蛋送给元小波父母的。小波妈妈细致得很,最后还把这个桶腾出来,洗得干干净净叫乘既带回来了。

贺冲儿蹲在这只大号的桶里洗澡,滑稽且童趣,像个落雨天湿漉的小鸭子。

曲开颜由着他玩水,这头扭头问周乘既,“小波是这里人呀?”

“嗯。这么多年,他父母待我都挺好的,时常叫我过去吃饭。”所以,周家也经常礼尚往来。

曲开颜记起什么,怪一直陪着她看小孩洗澡的周某人,“你当初在日料店,还说是跟小波借钱。我当时在想,这个人到底牢不牢靠啊。”

周乘既靠在洗手台上,伸手试花洒落下的水温,由着花洒淌,一面保持着孩子水桶里的温度,一面不叫这室内的暖气跑空。

“你姑姑一出场,十足的女企业家派头,我想也知道,你们姑侄俩不会有好话说的。”他那时,确实在劝退自己也劝退她。

曲开颜被贺冲儿闹得一脸的水,却一点脾气没有,转过脸朝周乘既也是,“姑姑是说了些不中听的,她还叫我和顾家来往呢,说起码这样大家经济上谁也不占谁便宜。姑姑她是不信爱情不信婚姻的,她有一个儿子今年高考,当初和我那个前姑父在一起也是昏头昏脑各种都愿意为他付出,结果那个人又是毒瘾又是同姑姑的女下属滚到一起,她才真正醒了。即便这样,婚姻割席也是花了老大的价钱,因为我那个小表弟太小不懂事不肯他们离婚,当着姑姑的面说,我不管你和爸爸怎样,可是你远没有爸爸有家庭观念有爱人的观念。”

“姑姑为此轻生过一回,开朗这才保证愿意跟着妈妈,也不再同父亲来往。”

曲开颜说着,抿了抿嘴,像是忍眼泪的样子,仰头朝周乘既,“你也不要怪她。谁人都有自己的傲慢与偏见。”

周乘既几乎即刻俯身下来,同她一起蹲在淋浴挡水石边上。他甚至心上恸了下,因为这样愿意共情同类的曲开颜,稚气也美好极了。

她听到周乘既说赵阿姨的辛苦过往会掩住他的嘴,叫他轻声些,不要让赵阿姨听到了;

她明明在听男友前度的过去,甚至还能无厘头地去共情人家女孩子;

她说姑姑,又是轻声慢语地希望周乘既不要吃心,但也尊重姑姑的生活。

“那时候听到我跟小波借钱,你心里在想什么?”

大小姐不假思索,“在想也许你家里有什么困难,可是我不敢直接问你,甚至想回去找疏桐商量商量,她是最擅长做思想工作的。结果一回去,疏桐弄出了个半吊子的背调,关于你。”

周乘既笑出声,“笨蛋。”

“我是呀。”

“可我喜欢笨蛋。”周乘既伸手捏住一脸水的人,拿毛巾给她擦擦。

也催他们快点,别着凉了。他出去热吃的了。

曲开颜三下五除二地给贺冲儿洗过澡,换了套长衫长裤,又因为P城气候比江南冷好几度,又给他多套了个毛衣背心。

贺冲儿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吹干头发,立马解禁般地撒丫子跑,对叔叔家陈列柜里的一切都新奇极了。

因为周乘既是个乐高发烧友,玻璃柜里陈列着好些个联名手办,曲开颜都看得眼花缭乱,甚至想揶揄这个人,嗯,我总算知道你单身的时间怎么打发的了。

贺冲儿见到柜子里那些老大老高的战机、火车、侏罗纪、变形金刚才明白,叔叔给他搭的那个蝙蝠侠摩托车多么多么的小朋友。他在和妈妈视频,也献宝般地要妈妈看。妈妈配合着他,也一再叮嘱聪聪,不可以乱碰叔叔的东西,也不可以不听话。

贺冲儿连连点头,小孩子的开心与安全感是藏不住的。疏桐在那头也彻底放下心,因为到了周乘既那里,回头他带他们回来就行了。

曲开颜把刚才周乘既同她唠叨的话,学给疏桐听。疏桐丝毫不觉得周乘既冷漠,倒是反过来替开颜开心,“是的,他说得对。这一趟怪我,可是我没想到你着急忙火地要奔过去啊。”

曲开颜到底有点洋相,只打岔地说:“嗯,他为了给你儿子接风,这么晚还买到了新荣记的黄鱼羹。”

疏桐在那头狠狠嘲笑,“喂,这个人情我可不接啊。你们可别打着我儿子的幌子谈恋爱,哼。”

姊妹俩日常说笑抬杠。挂断前,开颜还一再叫疏桐放心,她丢了、孩子都丢不了。

挂了疏桐的视频,曲开颜进厨房,想帮点忙的。

周乘既要她把热过的菜和点心都端出去,待到悉数布到桌上,曲开颜才知道这个人细致地点了多少东西。

连同小孩子爱喝的饮料和慕斯蛋糕都有。

曲开颜假意不盛情, “你买这么多,人家小孩子可不通人情世故的啊。”

某人要她少废话,快点趁热吃。

周乘既嘴上说着不喜欢孩子,手脚诚实多了,把个贺冲儿提煤气罐般地抱到椅子上,也没家规教养那些束缚,要臭小子爱吃什么吃什么。

吃饭的空档,曲开颜这才有空跟他说点什么,说她那幅画交稿了。舒婕那么个活阎王,这回总算过稿了一幅。她好开心,哪怕一分钱奖金没有。

周乘既一边揶揄,一边把剥好的龙虾肉搁她碗里,“嗯,所以资方也是有快乐的,对不对?”

曲开颜痛快点头,“是。资方的快乐,显然也是要靠劳作和辛苦换得。或许,快乐的法门,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也平等的。”

周乘既赞扬,不愧是名家的女儿,偶尔几句蹦出来,特别有佛偈感。

曲开颜最讨厌他这样讲话。在桌下踢他,也把他剥好的虾,塞回他嘴里。

再说他那一千杯咖啡,

“你怎么想的啊?”

“什么怎么想?”

“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定制?”

周乘既没甚所谓,跌靠到椅背上,观察着贺冲儿,目光再落到曲开颜脸上,“那天偶然遇到那位汪小姐,水龙头算是没着落了,想到你们工作室时常有茶歇,你不稀罕那些手袋首饰,我总得送你点什么啊。”

“我想大小姐得服务的便利,也想你请你员工喝每一杯咖啡的时候,都想起我。”

曲开颜撇撇嘴,其实受用得很,“那就傻兮兮买一千杯啊。我看你是看上人家那个经理了,给人家冲KPI的吧。”

周乘既微微挑眉,“啊,能叫你吃醋也不错呢。”

是的,有人的醋明晃晃,“不准买了。也不准同人家联系了。”

“笨蛋,人家都结婚了,都怀孕了。”

大小姐的脑回路,“人家怀孕你都知道!”

“啊。这也是那个汪小姐主动和我打招呼的主要原因。因为她深信怀孕期间多见好看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会更漂亮些。”

“喂,你这是拐着弯地夸自己啊。”

“我是事无巨细跟你报备清楚。也告诉你,和别的女人只有生意做,我并不在意她们几个眼睛几个鼻子。”

“那你周一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还有惊喜吗?以及,你还有惊喜给我吗?”

曲开颜听后面这一句,一时哑口,“你算准了我会来?”

周乘既摇头,“没有。我顶多以为我回去的时候你会积极地去接我。”

没成想,富裕自由的大小姐,有着别的女人没有的任性与钞能力,即刻飞的就过来了。

曲开颜还是要声明,“我不想打搅你,也不会打搅你。你更不要为了我们弹性时间,你忙你的去。”P城她也很熟,她小时候甚至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她爸爸执教期间。

大小姐的快乐很简单,她就是想把自己的收获分享给他。也想当面认真道谢他的心意。

如果耽误他的工作进程,曲开颜是头一个会怨怼自己的。

周乘既当然深信她的这番话,只是稍稍失落,“你这样循规蹈矩、贤妻良母的,我不大喜欢。”

曲开颜脆生生看他一眼。

“我就喜欢你和贺冲儿一样,时不时冒出一句新鲜的脑洞来。”

“贺冲儿是小朋友好不好!”

有人笑她笨,“你自己才说的,快乐的法门,是一样的也是平等的。”

边上的贺冲儿吃完碗里的菜,把吃不下的香橙慕斯推给叔叔。周乘既吓了一跳,这被狗啃过一般的东西给我干嘛。

曲开颜哈哈笑起来,“他在家习惯了,吃不完的给爸爸。”

周乘既:“哦,那你带回去给你爸爸吧。”

贺冲儿不理会叔叔的幼稚话,“叔叔,我们什么时候拼摩托车啊?”

“叔叔今晚不想拼。”

“为什么啊?”

“累。”

贺冲儿即刻狗腿子地爬到周乘既身上,要给他捏捏。两个油爪子带一张黏糊的嘴,一面喊他好叔叔,一面又是敲又是捏的。

周乘既哭笑不得,只朝灯下的曲开颜投一眼,极为认真的口吻,“他真的不是你和那姓贺的偷着生的?”

曲开颜:“我撕了你的嘴。”

片刻,周乘既由着贺冲儿闹得一身的油,却也没脾气,他干脆抱起臭小子,掂量着小儿,跟曲开颜玩笑,“有个孩子喊自己爸爸,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啊。”

“你那是别人家孩子给你的幸存者偏差。自己的孩子就不会这么美好了。”

某人同她别苗头,“可我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啊。放心,我有这个基因。”

曲开颜狠狠翻白眼,“自恋自大加自狂。”

因为匆匆换了地盘,贺冲儿一直闹到十一点都没睡着。

曲开颜哄一般地陪着他喝完夜奶,周乘既已经洗过澡,躺在沙发上,囫囵着,他自己都快睡着了。

原本他不打算回住处的。简便的行李还在公司,原计划今晚是住酒店的,算差旅报销。

他们过来了,周乘既这才临时回来收拾住处。只是觉得有个孩子,去住酒店不大方便。

听闻房里没了讲故事的动静了,沙发上的人才懒散喊里头的人,“他睡了吗?”

曲开颜忙叨叨地冲出来,要他轻声点。

周乘既一只手枕在脑后,寂寂的声音,问不远处的人,“有孩子的夫妻都这么做贼似的吗?”

曲开颜点头,“算是吧。反正小儿难养,不可以当着孩子的面吵架,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要讲礼貌不可以讲脏话,不可以过渡干涉小朋友之间的交友,要照顾小孩子的饮食习惯,抽烟要避着孩子,穿衣也得得体……”

有人在沙发那头懒散的笑意,“哇塞,真得懂得不少哎。我收回那句话,我们曲小姐除了自己没有生,真的会养孩子呢。”

曲开颜走过来,把贺冲儿喝完的奶瓶丢给他,要他帮忙洗一下,再热水烫一下消毒。

周乘既不高兴动,“好烦。”

曲开颜要走开,他拽住她,借她的手跃起身,“喂,你的时间什么时候属于我。你哄别人的孩子太久了。”

曲开颜也不理他,径直去洗漱了。

因为飞行出行,曲开颜带的随身物品都简便了,她忘记带自己的梳子,其他的还好将就,只是周乘既那个简单到恨不得十块钱的梳子,大小姐实在冒火了,隔着卫生间的门就下死命令,“你明天去给我买个稍微像样的梳子行不行啊!”

曲开颜那一头长发,别说她自己,周乘既都觉得该是一笔财富值得传下去。

他喇喇移开浴室门,站在镜前的人,真的全身的棘手。因为梳子很不称手,不够她梳。

她的公主病真的已经算少的了,跟着他,从来没有任何经济上的抱怨。有的也是她自己解决,公主属实下嫁了。

周乘既看着她梳不顺手头发的样子,直直想笑,“那怎么办,现在也买不到啊。”

娇气的人越梳越不开心,跺跺脚,“我明天就要回去拿梳子。”

“然后还来吗?”门口的人愈发的笑意,促狭她。

梳不通的人干脆不梳了,拢拢头发,任性道:“不来了。”

周乘既听清她的话,径直走了进来,阖上了卫生间的门。

镜前的人才要说什么,他上手来捂她的嘴,“别叫。再被吓一次,真的会出毛病的。”

“哪里?”

“你说呢?”他在她耳后,温热的气息吹一般的钻进她耳朵里。

曲开颜呜呜两声,她说梳子呢,怪他一心只惦记着这些心思。

“天亮就去买。满意了吧,嗯?”

他才要俯首去她胸前,曲开颜捞一般地格住他的脸,“你有没有看他睡没睡好,会不会摔下来?”

周乘既道,他在贺冲儿两边各放了一个枕头。算作安全避震气囊。

曲开颜抿嘴笑,“你这算不算无所不用其极啊?”

“算爱屋及乌,算无条件为曲小姐售后。”

曲开颜呸,“这哪里是无条件。明明再心机不过的掠夺。”

是。有人点头承认,爱不可能无私的,最直接的行径就是占有,或者再私心点,我要你属于我。

哪怕是眼泪,以及那些诚然的湿濡。

周乘既碰到她这些脆弱的证据,就油然也好劣根性也罢,变得急且燥,仿佛除了她说的掠夺,他们别无出路。

然而,就在这个档口,曲开颜却任性地不听从。

周乘既哄也没什么耐性,只求她听话,再吓唬她,万一贺冲儿又醒了。

大小姐撇撇嘴,手去到他那里,然后,稚气也娇纵的口吻,说想看。

周乘既有一秒的心神跌宕,不等他的缄默反应过来,曲开颜当真任性地从洗手台上跳下来了。

天马行空的人,其实在桌上吃饭,周乘既说你还有惊喜给我吗?那时候,曲开颜就想好了。

她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取悦。甚至她带着些恣意的促狭心,一半还他上回,一半她想看看这个时刻的周乘既是什么模样。

她喜欢看这样稳重的人为她破戒,为她倒塌,为她灰飞烟灭。

她甚至来不及告诉他,她从来没有这样讨巧过别人。

所以,她弄起来不成样子,甚至生涩笨蛋极了。

一时想逃,有手摁在她脑后。那迷离的眉眼,分明是沉醉,也是疯魔。

大小姐热情是真的,脾气也是真的,她有点不适,即刻叫停,有人不肯停,她就干脆咬了一口。

周乘既吟哦之余,眉眼里有魂魄飞出去了,同时,有暴戾的煞气钻营进来。

他骤烈的气息提捞起脚边的人,来不及安抚的吻,也来不及说任何她想听的话。

只去撕开袋子上的锯齿……然后急切地箍着她的腰……

昏惨惨脑袋的笨蛋,一时手撑不住洗手台面,便骂后头的人,“周乘既,你要死了!”

身后的人,当她这个时候的每一句话都是肯定与赞美。

连连几下,再来拨她的脸,烫贴地尝她唇舌。

曲开颜只觉得一时魂飞魄散,这回没有把冲儿忘了,只叫他轻点。会听到……

周乘既由衷地喊他的大小姐是妖精,那么妖精怎么会有怕的时候呢,疯魔的人断断续续的声音,“醒了更好!”反正门已经反锁了,周乘既这个斯文变态,他倦怠又沉湎的口吻烈烈道,“我想听你和你侄儿一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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