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你在这里

黛玉还在犹豫间,李寻欢已到院中取下了一只小灯笼,并对她道:“你先走,我来关门。”

“好……”黛玉握了握拳,终是走出了角门。李寻欢将门闩插好之后,点步跃出院中,稳稳地落在了黛玉的身边。

其实他可以不用去插门闩,现在有一位厉害的高手被韦小宝派在这里帮忙护院。

这几日他住在前院,也见到了这位高手几次。这位高手话不多,耳力极好,内门功夫很深,不知为什么欠了韦小宝二十年人情,现在正在慢慢还。有这位高手在,就算不插门闩,这里安全也是无虞。

但为了帮黛玉下定决心,他还是这样找了一个小小的借口。

“走吧。”李寻欢道。他看得出,黛玉是想出来走走的。

黛玉点了点头,默默地跟在李寻欢的身边,与他并肩而行,走出了小巷。

初冬的子夜,街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走。

街路很宽,四周很安静,月光像轻纱一样落在地面上,尽头没于夜色的长街,显得格外静谧而悠远。

深夜的城,深夜的街,对黛玉来讲都充满了新鲜感。她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也认真地感受着能感觉到的一切。

原来晚上的外界是这样的。

他们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条临水的长街上。左边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垂柳和映着夜色朗月的绿水,右边是一户一户分散的人家。

偶尔有人家里,会传来一两道鼾声。也有的人家里,在这个时候还有光线从屋子里透出来。不知是学子在秉烛夜读,还是慈母在缝衣纳鞋。

李寻欢轻轻地对黛玉道:“这么走走,感觉怎么样,还喜欢吗?”

黛玉点了点头,道:“喜欢。感觉很安静,很舒适。只是也有点……”

李寻欢笑了:“有点什么?有点不适应?”

“嗯。”黛玉点了点头:“我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出来走走,也不敢这样出来走。别说是晚上了,就是白天也没有什么机会。”

这样走走,让她心里有一种天地皆宽的感觉,她的那些心事和愁思,放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都不算什么了,莫名地心情便轻松了很多。

这还是黛玉第一次主动说起她的过往。李寻欢点点头,道:“以前你身边的规矩太多,但现在你已经自由了,身上也有了功夫。往后若是想要出来散散心,不妨就出来多走一走。总是闷在一个地方,再宽的心也慢慢变窄了。”

黛玉觉得李寻欢的话也有道理,只是……

黛玉拢了拢斗篷,轻声道:“白天也许可以多出来走一走,晚上……我还是不太敢自己一人独行。”

李寻欢看了看黛玉,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道:“也对,你这样貌美的女孩子,夜晚一人独行确实不太安全。”

李寻欢一直将黛玉当妹妹看,经常忘了她本是一个多么美貌动人的女孩子。

黛玉第一次听李寻欢称赞她的外貌,顿时感觉脸颊变得热热的。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李寻欢的眼中,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自小到大,她在别人眼中看到对于自己的惊艳赞叹,都已是习以为常了。只有在李寻欢的眼中,她从未留意到他有类似的反应。

不过她也一直觉得这没有什么奇怪,若她也拥有李寻欢的外貌,那么自然也会对“美”拥有极高的标准和定义。只是没想到李寻欢却会在这个时候,突然称赞了她。

黛玉很害羞地垂低了头,轻轻地用藏在斗篷内的双手,快速地绕着指尖。

李寻欢看出她害羞了,感觉她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为了多看看她害羞的模样,他有一阵儿故意没有说话。

走到桥上时,李寻欢才再对黛玉道:“你现在已经有了内力,我也该教你一些外门的功夫了。内力再深,手上没有适当的功夫也不行。”手机\端 一秒記住《www.》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他想了想,对黛玉道:“你想一想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棍棒拳脚这些里面,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学的。”

黛玉手抚石栏,略想了一想,偏头看向他,道:“我想学什么都可以吗?”

李寻欢道:“只要不是太偏门的,我都会一些。只要是我会而你想学的,我都可以教你。”

黛玉抿了抿唇,道:“我想学大哥最擅长的功夫。”

李寻欢笑了,黛玉果然机智聪慧。

“所以你想学用小刀雕刻木头吗?”李寻欢笑着道。

“我……”黛玉万没想到,李寻欢竟会这样说,又怕他真这样教她,别的都不教了,一时有些着急。

她着急起来的样子也很可爱,温柔含情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纤纤的眉蹙得很好看。

李寻欢虽然想多看看她这样着急的可爱模样,却也怕真的把她逗生气了,还是马上道:“同你开个玩笑,别当真。我最擅长的是飞刀和轻功,如果你想学,我都可以教给你。”

黛玉立即点了点头,道:“我想学!”

“好。那我明天开始教你。”李寻欢微笑着道。“这两门功夫,说难也难,但说简单却也简单。只看你悟得慢还是悟得快。”

李寻欢思忖了一下,又道:“除了这两门功夫之外,我还得另外教你两样,一是点穴,二是闭气。以后你若是遇上了应对不了的危险,关键时刻,这两门功夫也许比其他的都更管用。”

黛玉虽然还不太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和奥妙,但也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只要是李寻欢教的,她都会认真地去学。只要是李寻欢说的,她都会信并且认真地记在心里。

只是……她还有一个顾虑。

“李大哥……”她看着李寻欢,欲言又止。

“怎么了,想说什么但说无妨。”李寻欢微笑着,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你……有打算什么时候再动身离开吗?我一点儿学武的根底都没有,也许要学很久才能学会。”黛玉声音小小地问。其实她很担心,自己这样一问,反而提醒了李寻欢。

李寻欢想了想,道:“明年春天吧。秋养冬藏嘛,冬天就适合待在一个地方不要乱跑,这个冬天我都留在这儿教你,明天春天的时候我再动身远行。探春姑娘和香菱姑娘的近况、下落,有韦兄弟帮忙打听。”

也许明年春天的时候,他再往山西走,就不会遇见前一个世界的人了。

“好。”黛玉一想到李寻欢整个冬天都要留在这里,心里就觉得很开心。

她一开心,笑容就很甜,连总是带着些愁绪的眉眼,都变得明朗得像是在发光一样动人。

李寻欢看着她,认真地道:“你这样开心地笑起来很美,你应该多开心地笑一笑。”

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黛玉会视为一种唐突孟浪。但是李寻欢对她说这样的话,黛玉却明白,他是真心地为她好,也是真心地希望她能更快乐。

“我现在已经比从前开心很多了。谢谢大哥。”黛玉看着李寻欢,动容地道。她真的很感谢他。

她眼里的谢意,郑重而灼灼,像是能烙在人的心上一样。李寻欢此刻对她既欣慰,也心疼。

他正想说点什么,后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喝:“什么人!城内现在宵禁了不知道吗!”

李寻欢和黛玉寻声看去,见到是两个做捕快打扮的人,正远远地站在后面,往他们的方向举着灯笼查问。

黛玉依稀判断出是官家的人,顿时有些心慌了,悄悄地扯了扯李寻欢的衣袖,声音小小地紧张地问:“李大哥,我不知何时施行宵禁了……好像是官家的人,怎么办?”

历朝历代施行宵禁期间,如果被抓到晚上在城里闲逛,轻则拘禁杖刑,重则收监。黛玉还从未想过会犯下这样严重的事。

李寻欢并不慌张,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黛玉道:“不用怕,转身,跟着我跑。”

他说着,转过身,牵起黛玉的手便往前跑。

黛玉吓得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告诉自己一定要跟上他的脚步。

他们俩一跑,后面的捕快立即拔刀就追。

李寻欢带着黛玉绕进一条巷子里,转过一堵高墙,发现进了一条死胡同。

黛玉紧张地问:“现在该、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抓到呀!”

“放心,不会。”李寻欢道:“捂住嘴,别出声。”说着,一手牵着黛玉的手,一手轻揽住黛玉的腰,轻轻松松地带她飞过了将近一丈高的院墙,落在了地上。

墙内院子里拴着一只大黑狗,一见他们进来便“汪汪”地叫了起来,还要向他们冲过来。李寻欢飞出一枚银瓜子,黑狗虽然还在努力地靠近他们,并向他们“汪汪”,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黛玉惊奇地看着李寻欢,李寻欢马上以指抵唇,示意她先不要问。

两个捕快追到巷子里,见是一条死胡同,却一个人也看不见,顿时又惊又奇。

“我刚刚明明看到这两个人转进了这里,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其中一人震惊地道,举着灯笼仔细地照了照四周。

另一个也道:“没错,我也看见了。难道他们会飞檐走壁?可这院墙有将近一丈,他们怎么能飞得过去?”

打灯笼的道:“要不我们进里面去找找?”

另一个用力皱了皱眉,不高兴地道:“你疯了?那是钱员外的家!咱们老爷想进去还得乖乖地先递名帖呢,凭你我两个三更半夜去敲门,不想要命了!再说,谁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人,到底在没在里面!”

打灯笼的道:“没错没错,老哥说的有理。那咱们先走吧。”

打灯笼的四下照照,既不敢相信李寻欢和黛玉能飞过那么高的院墙,也不敢相信他们有胆子去闯钱员外的家,看着黑黑的四周,忽然想到什么,搓了搓胳膊,小声地道:“其实……他们也可能不是人,也许是狐仙修成了人形……”

另一个立即听得浑身一抖,赶紧道:“快别说了!大半夜的怪吓人的,赶紧走吧。哪有那么巧,就赶上我们当班撞上了!”

他虽是这么说,却和打灯笼的争先恐后地跑出了巷子,往人家更密的主干道快步跑去。

黛玉听着两个捕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赶紧按了按心口,小声道:“可吓死我了,我还从没有让官差追捕过。”

李寻欢却笑了:“是不是也很有趣的?”

黛玉马上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然而她用力地又喘了几口气,看着面前被绳子拴着,不住走来走去,摇着尾巴,试图向他们吠叫,然而每次叫不出声来,又显得很疑惑的大黑狗,又忍不住以手遮面,笑了出来。

其实,偶尔冒险一次,确实也是蛮有意思的。

现在捕快已经走远,黛玉终于忍不住问李寻欢:“李大哥,它为什么叫不出声了?”

李寻欢走过去,将刚刚发出的银瓜子拿了回来,给黛玉看了看,道:“我刚才用这个点了它喉咙旁的穴道,所以它暂时叫不出声来。过一会儿就好了。”

“狗也可以被点穴吗?”黛玉惊奇地道。

李寻欢道:“当然,就连蜜蜂也可以被点穴。若你想学,我都可以教你。”

黛玉立即点了点头,美丽的眸子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连她也没有发现,她现在开心和放松的时候已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容易开心和放松了。

但李寻欢注意到了。他很高兴。

他又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然后道:“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也回去吧。”

黛玉点点头,很自然地将手递给了李寻欢。

李寻欢带着她飞出了院子,慢慢向住处走去。只有狗子愣愣地站在原地,愈发困惑:为什么它忽然叫不出来了?刚刚还在它面前的人,又跑到哪里去了?

许久后,街上一个人的踪影也没有的时候,有一抹白色的身影,慢慢地从很远的地方走到了李寻欢和黛玉曾站过的桥面上。用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地抚过了李寻欢所碰过的栏杆。

“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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