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盛典

少年心里其实更多的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也不是对荒不语的畏惧,而是愧疚,对常圆圆的愧疚,荒不语虽然说的难听,但却是一语道破,长期以来,他炼体用的药液都是常圆圆一点点栽培的,他几乎从未帮助点她什么,在他心里,其实小师姐已经就该不辞辛劳照佛整个山谷,此次师姐遇险,竟然只字未提,回家时李灵动只是看到她神色一滞:

“师弟,这些天你怎弄得如此消瘦?”

李灵动自然不会说实话在雪寒江呆了半个月。

接着就是那碗肉汤,李灵动看着忙碌的小师姐,头一次觉得眼圈红润,

“师姐…”

“咳咳咳…嗯?”少女似乎被煲汤的蒸汽呛到,回头望向李灵动,嫣然一笑,不多不少地露出一点洁白的齿。

真好,少女脸上没有泥渍,李灵动幼时读过经书,此时脑子里冒出那句话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被这么一望,李灵动顿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没事,我…我饿了。”少年拨弄着半卷的袖子。

少女噗嗤一笑。

“师父他…”

“放心吧,有他的,一会儿就给他送去。你莫要怪师父,他就这样。”常圆圆柔声细语。

李灵动点点头。

少年望着那蒸腾的热气,在阳光下仿佛折射着迷离的光点,他内心忽然有种惶恐,原因难以名状,就是惶恐。

很久很久以后,少年才知道,那种惶恐叫

佳期难留。

李灵动端着一碗肉汤来到荒不语跟前,荒不语正在打坐,看到少年,冷哼一声。

“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北园养不起你这太子爷!”

“…”

李灵动轻轻放下肉汤,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大老爷们的,有点担当,北园不比其他园子,俩大老爷们,再让你师姐受委屈,说得过去?”一道低沉声音随即传来。

少年脚步一顿,沉默着离开。

荒不语看着肉汤,深深叹了口气。

“这脾气就和你当年一样…怎么他娘的都这样!”说罢,端起碗开始大快朵颐。

——

八年大比逐日迫近,李灵动终日呆在谷里,帮常圆圆干活,一有空闲就摸索着修炼,不觉经年。实力也从旋照初期突破到中期。

忽一日,一名粉衣少女来到北园,找到正在田间料理药草的李灵动,少年颇为尴尬,少女上身着一件短衫,短衫上绣着点花,下身则是一条粉色百褶罗裙,反观李灵动,一身褐色粗衣,穿着一双破旧粘满泥的布鞋,少年讪讪咧嘴一笑,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少女捂着鼻子一脸匪夷所思地打量着少年,

“你可是北园弟子?”少女音如小雀。

“是。”

“喏,我家小姐生日,你等北园弟子可要如期而至。”少女伸手递出一份红色请帖。

李灵动一脸错愕。

“你家小姐是…”

“去了就知道了!哦,对了,北园弟子一起叫上吧。”

“…”

李灵动看着来去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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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少女,不禁陷入沉思,拿着手里红色的请帖,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找到常圆圆,后者也是一头雾水,过个生辰竟然如此大排场!落凰学院竟有这般人物?

数日后,李灵动穿着一件珍藏已久的乳白色长衫,里面套了件天青色里子。一旁则是一身素衣的常圆圆,此女未做任何精心打扮,但却是可道一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二人站在一座大殿前,殿上有一牌匾,上书“宴晏殿”,此殿李灵动并不陌生,乃是落凰学院举行大型庆典宴请客人之处,在此处举办典礼的人物都非同一般。大殿有一条长长的白色台阶,一条大红地毯一路铺开,不断有人上上下下,李灵动略微感知,便是一惊,这些人个个修为不俗,最高的甚至有元婴期。

这让他对这位千金小姐愈发好奇,不知为何,李灵动心里莫名浮现出另一道英气的身影,但他很快摇摇头。

李灵动抬起脚,犹豫再三还是没踩上那红色的地毯,他从未来过如此奢华的地方,一直像个泥腿子一样,此时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一旁常圆圆似乎看出了李灵动心思,正要说什么,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她。

“圆圆姑娘!”

李灵动和常圆圆回头望去,却是一位青衣青年,其腰间别这一个葫芦,一头长发,身材挺拔,虽然有些颓气,但细细端详又有种英气之感。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那“绵水柔侠”李则已。

常圆圆揉揉额头,“师弟,我们快走。”

“先生!”正在此时,另一个方向传来李灵动熟悉的声音,如此称呼李灵动,不是朱云还能有谁?朱云本就是翩翩公子,如今参加这般庆典,其打扮愈发俊逸,令的路过的不少女弟子对其青睐有加。但朱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李灵动微微一笑,行了一礼。两人客套一番便结伴而行。常圆圆则被李则已跟着,颇为无奈的样子。似是有人相伴,李灵动走在大红地毯上不觉自然了不少。

少年觉得,这红毯子很柔,比药园子的泥土还柔。

众人走了进去,大殿里更为宽敞,道一声金碧辉煌,雕栏玉砌也也不为过,一眼望去皆是酒席桌子、满汉全席。

“朱兄。”一声呼唤突然出现,众人回头,但见一位笑眯眯的瘦高青年抱拳走开,手里一柄折扇规规矩矩合了起来。

“是他…”李灵动眉尖一挑,这瘦高青年正是之前那一高一矮两位,只是今日那矮少年却不在身边。

不久,王秋萤等人也来了,众人皆是同乡,相见如故。

“宴晏殿”尊卑有序,导师与学员的坐席是分开的,甚至一些地位尊贵的还有屏风遮挡,越靠近殿堂深处,修为地位越高,李灵动有种感觉,此次宴席,大多落凰学院成员都出席了,其中不乏内院的师生。

李灵动等人在朱云带领下,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朱云不愧是世家弟子,在这种场合下比起李灵动等人从容不少。

待来客悉数抵达,一名伛偻老者走上大殿深处那处高台,轻咳几下,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似乎对其颇为尊重。

李灵动好奇地看着那其貌不扬的老者,面色凝重,虽然很远,但在那老者身上,李灵动有种很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只有一个人给过他,那就是连云绝!

深潭乃静,晦不可测。

“诸位道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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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院的小娃娃们,今日之宴,虽说名义上说的是那丫头的生辰宴,其实,同时也是老夫卢蔼收她为徒的日子,老夫一把年纪,本不欲折腾自己,奈何缘来难阻,便再拼一把,今日,你等只管吃喝,给老夫和我那顽徒捧个场!”

老人眯着眼,说出一长串话,似乎颇为吃力。

“这位便是我们院长大人!”朱云满脸崇敬之色。李灵动一惊。难以想象这位伛偻老者居然是那位百年前就已臻天位的院长大人!?

老人话音一落,台下一阵哗然。弟子区则更为震惊,众人脸色各异,有惊讶,有艳羡,有欢喜…

“不知何人这么幸运,能成为如此绝顶高手的弟子。”

李灵动暗暗自语。

老者说罢就转身离开。众人便开始举杯欢庆。如此场面,当真盛事。李灵动放眼扫去,对面李则已“纠缠”着常圆圆,嬉笑不已,常圆圆则羞涩地半推半就,王秋萤则眨着大眼盯着满汉全席,许健也是头一次见识到这般盛况,兴奋异常,姚光则难得一见地笑着,朱云一如既往第儒雅,举杯轻抿一口…

少年也笑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是时间在这一刻停止,那该多好!

少年没喝酒的习惯,便以茶代酒,静姨教导得很严,不得酗酒。

宴席至高潮,大家均是沉浸其中,李灵动觉得有些倦意,起身离开,独自走向大殿一侧的廊台,打算散散心,那里似乎是一个侧门,廊台蜿蜒曲折通向殿外某处,颇有些曲径通幽的感觉,李灵动不觉越走越远,纵深处乃是一帘轻纱帷幕,忽闻得一声声悠扬琴音,少年脚步一顿,驻足倾听,虽然不懂音律,但确实从那曲子里听出了不少欢快。

“站了那么久,不累吗?”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少年微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慌张之下,便干脆就地坐下了!

看到少年如此腼腆失措的样子里面传来轻笑。

少年越发局促。

“好听吗?”那声音柔柔问道。

“我不懂…但听了怪叫人开心的。”少年开口。

“嗯,那我就当你听懂啦。”

“外面那么热闹,你为何不去,反而一个人在这里弹琴?”少年开口问道。

“外面那么热闹,你为何不去,反而一个人在这里听琴?”

“我家长辈以前叫我读书,书里讲彩云易碎琉璃脆,一想到这般光景,终会人去楼空,觉得…”少年有些落寞。

夜风微凉,拂过轻纱,那帷幕俏皮一掀,露出一角。

少年目光不知怎的,无巧不巧地精准捕捉到了那一隅,窥见了帷幕后的人儿。

四目相对,两道目光,一道局促,一道惊艳。

少年慌忙收了目光。

“竟然是你!”里面就传来微惊的声音。

“你认识我?”

“算是吧…”

这时,殿内似乎有些骚动,隐隐有争吵声,李灵动立马起身,他听到其中有自己熟悉的声音。

出事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少年回头摆摆手。

“好。”

帘内之人依旧平静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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