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孤硕以为听错,直到疯女人摸了下他的脸,又夹子嗓子说了声:“乖,叫妈妈。”

他心中一片悲鸣,虎落平阳被犬欺啊,向来只有别人喊他爸爸。

梁思思面对活的道具,果然找到点感觉,看着剧本继续:“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可调皮了,折腾的妈妈一口饭都吃不下,妈妈想着,等你出生后一定要狠狠打你的小屁屁。”

孤硕:“?”

不是那个意思的喊妈妈?

等下,她有个孩子?

还未消化这爆炸性的真相,孤硕感觉脑袋忽然埋进一片软绵绵里,满鼻子女人特有的香味。

孤硕:“???”

梁思思渡过前期有难度的母子情深,接下来,就是简单的哭戏了,她抱着自闭症儿子的脑袋,笑着哽咽:“妈妈不希望你多有出息,只想你健健康康长大,以后能有尊严的活着。”

“妈妈太累了,甚至痛快大哭的机会都没有,命运太不公平了,但是,妈妈相信,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没有详细研究,但这会的状态不适合嚎啕大哭,梁思思控制泪腺——左眼的眼泪缓慢,顺着脸庞滑落,右边的速度快一些,也更大一些。

孤硕清晰听到脸上“啪”的声,像雨滴溅落。

屋内当然不可能下雨。

女人哭了?

听这意思,女人的孩子好像得了什么病。

也挺可怜的。

孤硕的怜悯维持不了不到三秒,脑袋忽然被紧紧抱住,按理说,这应该非常享受,但一点没有——他的鼻子被堵的严严实实!

窒息的感觉很快传来!

孤硕:“!!!”

完蛋,他要被活活憋死了。

孤硕明白,这个女人此刻显然精神不正常,指望她察觉没戏,他只能自救。

像前两次一样,生的欲望让他爆发,调动所有力量像那层禁锢他的壁垒发起进攻。

植物人有意识,很像民间说的鬼压床,听得到,感受的到,身体却不受控制,但最终醒来,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的挣扎。

同一个小手指,再次动了下,比上次幅度大那么一点点。

梁思思感觉这段应该可以了,翻到下一剧情:女四像一根被拉长的皮筋,终于到了某个阶段的极限,她看不到明天,坚持不住了,抱着儿子绝望哭泣,以至于忘记到了做饭的时间。

家暴男工作不顺利,正愁没地方撒气。

这是本剧里女四第一场戏,也是她动杀心的时刻。

梁思思轻轻放下孤硕的脑袋,酝酿片刻开始表演,她扯乱头发,蹲在墙角抱住头求饶:“不要打我,我错了,孩子,孩子在看着。”

以为再次死里逃生的孤硕:“?”

明白了。

女人孩子有病,应该是很严重的病,丈夫又家暴。

拼凑出完成故事的孤硕一时间不知道谁更可怜。

他的可怜主要在于,堂堂一个黄花霸总竟然娶了个二婚,还是带孩子的——孩子不会不在了吧,应该不在了,女人伤心欲绝才精神时常。

梁思思当然不知道造成了马里亚纳海沟般的误会,有活道具对戏,效果非常好,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吃饭,一直待在卧室做准备工作。

她没再折腾孤硕,情绪这东西并未源源不断,用的太多会透支,她背诵台词,牢记走位,中间的肢体动作等等,力求最基本的不能出错。

第二天很快到了。

进组便被拉倒化妆间,一番捯饬,梁思思差点没认出自己。

人还是那个人,但脸上有了细密的皱纹,看起来沧桑而疲惫,再换上年代感的服装,感觉立刻来了。

梁思思自拍了几张,当做第一次拍戏的纪念。

服装也是一种加持。

等开始拍摄,如梁思思分析的那般。母子的戏份好几条才勉强通过,但后面的戏份,有说来就来,想怎么流就怎么流的眼泪加持,拍摄的非常顺利。

梁思思没有离开,默默站在角落,观看别人拍戏,她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

剧组中午提供盒饭,梁思思跟着人群排队,然后打算找个安静角落,走着走着,就听到有人说话。

“为了钱嫁给个植物人,我真的无法理解,再有钱又怎样,还不是独守空房。”

“老婆,如果我哪天变成植物人,你会离开我吗?”

“暂时应该不会,情况不一样,咱们有感情基础的好吧。”

“你要变成植物人,我绝对照样娶你。”

“.......”

是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男的高大健壮,女的清秀可爱,两人都穿着剧组的服装。

两人正一边八卦一边说些热恋期间才有的智障情话,女的无意抬头,吓的一哆嗦:“梁,梁老师?”

男的也吓住了,他还算有担当,立刻道歉:“梁老师,对不起,我女朋友不是那个意思,她,她,还不快给梁老师道歉。”

昨天的试镜他们没看到,但明白,能空降郭导的剧组扮演女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也是他们得罪起的。

梁思思端着饭盒笑眯眯坐下:“不用道歉,说就说呗。”

女孩惭愧的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梁老师,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梁思思摆摆手,严肃道:“问你个问题啊,换做你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三年,能赚到大房子豪车养老金,余生财富自由,想干啥就干啥,你会怎么选择?”

女孩刚要开口,被打断。

梁思思捂住胸口,目光深沉,严肃的宛如生命导师:“不要急着回答,认真想想,遵从心里真正的想法。”

女孩:“我.......”

迟疑数秒,女孩狠狠放下饭盒,咬牙切齿道:“干!老娘愿意!”

男孩:“.......”

梁思思摊手:“这不就得了。”

同样的事,发生在别人和自己身上完全两个答案,所谓立场不同,置身事外,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肆意批判,当然不可否认有人真正的视金钱为粪土。

但大部分,都是俗人。

热恋中的男孩容不得一点沙子,明知是假设,他一脸不可思议:“那我呢,我这么办?”

女孩恶狠狠道:“等老娘三年,三年后,老娘开着私人飞机来娶你!”

男孩眼睛大亮,使劲点头:“好的,老婆,你放心去吧,我一定守身如玉。”

梁思思被迫吃了满嘴狗粮,盒饭顿时不香了,她一个单身狗,哪里来的勇气呢?

叹口气正要离开,男孩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号码,一脸为难:“黑导的电话,老婆,怎么办,我到底拒绝还是怎么着?”

梁思思顿时停下脚步。

黑导?

黑姓,非常少见,还是个导演。

不会那么巧吧。

女孩低声道:“拒绝,他那事没谱。”

男孩还有些犹豫,直到电话快自动挂掉时才咬牙有了决定:“黑导,不好意思啊,刚才没听到——非常感谢您的肯定,咱们有机会下次再合作吧,我经纪人坚决不同意......”

梁思思耐心等待,等对方结束通话随意问道:“黑城导演?”

男孩一愣:“啊,您认识?”

梁思思不急着问了,若有所思道:“为什么拒绝?”

因为刚才的聊天,两人对梁思思的印象很不错,再加上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一言我一语。

黑城刚大学毕业。

一般来讲,除掉极个别有背景的,导演毕业和导演没啥关系,运气好点的能去剧组打杂积累经验,运气差些的,去广告公司,甚至还有去婚庆公司的。

黑城不,毕业后就开始拍摄自己写的剧本。

期间怎么拉来的赞助,经历了什么困难,两人不清楚,前天给男孩打电话,邀请他饰演男三。

男孩摊手苦笑:“梁老师,您听说打白条吗?”

“片酬给的很低就不说了,反正我们也不是什么腕,但是现在一分不给,说要等电影上映后。”女孩叹口气,有些恋恋不舍,“我看过剧本,其实还挺不错的。”

两人科班毕业,签了经纪公司,这次能参演郭导的戏,虽然是只有几个镜头的小角色,但意味着有了资历,经济人说了,正在给两人谈一部网剧。

梁思思懂了,她的原则里,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她知道这部电影会大爆,并不意味着要当老好人,再则,说了人家可能也不信。

大凡成功,都要付出些代价和勇气的。

等电影上映时,这对小情侣会知道错过了什么。

另一边,黑城放下电话,黝黑的脸再黑一层,快赶上锅底了。

他精挑细选的男三一周前跑了,也不能说跑,家里等着用钱,他要去赚钱,所谓梦想,终究抵不过财迷油盐。

麻绳专挑细处断,出品人兼灯光师兼服装助理兼点外卖的同学走过来,举起手机沉痛道:“老黑,我们账户只剩一千二百块了,最多只够三天的饭钱。”

黑城目光冰冷:“这种小事也问我?给饭店老板娘说下,先欠着.......”

同学挥手打断:“谈过了,老板娘把我轰出来了,说让你亲自去谈,晚上去,去的时候要么带上欠她的一万块,要么晚上别走了。”

黑城:“.......”

同学上前一步,沉痛道:“老黑呀,为了梦想,你就献身一次吧,老板娘还说了,只要你同意,以后咱们剧组的伙食费她全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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