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生气

张飞听了大奇,道:“你和这小妮子已经成亲了?”

施暮脸上一红,摇了摇头道:“还……还没有。”

张飞长吁一口气道:“那便无是,既没成亲,采儿嫁给你便是你的正妻,倘若你还要娶这小妮子,那她便是旁妻,总之我星月派的门人绝不能做小。”

施暮摇头道:“前辈,施暮此生便只有姝儿一个妻子,倘若要我娶了采儿才肯相救我和姝儿,那我情愿与姝儿一同死了。”

张飞怒道:“什么!采儿如何便及不上这小妮子?来来来,小妮子,你同采儿过上几招,我就不信你武功便有采儿高强。”

范姝微微一笑,道:“老伯伯,我不会武功的,当时你在酒店里说的话我现下可都明白啦,当初我只道你说的话很是在理,可如今听了暮郎的话,我才真的明白啦。”

张飞道:“明白什么了?”

范姝笑着凝望施暮,道:“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这是说万法皆生,皆是缘分,暮郎与我彼此相知,那便是缘分,这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是分不开的。”

张飞摇了摇头,摆手道:“荒谬!荒谬!”

星采听得张飞提议,又喜又羞,虽是跑开,却又不舍得跑的太远,于施暮、范姝一字一句尽皆听在耳中,心中不免黯然,见张飞仍是依依不挠。

便回转身子,道:“七师叔,采儿不想嫁人,您莫要说啦,采儿有施公子做兄长,心中很是欢喜。”话虽如此,说到后来尽有哽咽之声。

众人听得明白,尽皆默然,过得半晌,却听任平生道:“暮儿,此事非同小可,你不为自己考虑却也要替范姑娘考虑,我此刻便去武夷山料理你师伯后事,这事如何处置你可要想明白了。”

说着转身欲走。

施暮刚欲拜别,却听星怡急道:“任仙师!”

任平生闻言转身道:“姑娘还有何事?”

星怡微微一笑,道:“多谢你出手相助,还盼你能来昆仑山。”

任平生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多谢姑娘美意,任某记下了。”忽而转身对施暮道:“暮儿,万事小心。”

施暮点了点头,目送任平生远去。

众人一路西行,一路上沉默无声,各怀心事,范姝心中喜悦,神采飞扬,施暮难以决断,心中犯难,星怡暗自叹气,脸色微红。

至于星采,垂首无语,神色凄苦,唯星冰和张飞最无心事,走在前头,一路哼着小曲,甚是快活,这此中的种种原委,自也不必说了。

炎炎夏日,高温被茂密的松林阻隔在外,林中却依然是凉爽宜人,松脂的香味使刚刚下过一场小雨的林子更显安逸。

几只松鼠跳跃着来到小溪边饮水。忽的一颗小石子飞来,惊得松鼠们快速跃回最近的松树上。

“唉,没打到。”

一个约十一二岁的白衣小童立在不远处的溪边,一手提着一只水袋,一手掂量着几颗小鹅卵石,垂头丧气地嘟哝着。

林中一处横卧着一块褐青色大石,石头被山风和雨水冲刷打磨得沧桑嶙峋,一半卧在泥里。石上坐着一位青衣张飞,右手扶着曲起的右膝,左手支在身侧,静得就如同卧石一样。

看到小童石子落空后沮丧的表情,本来疲惫的眼中透出些许笑意。

“先生,喝水吧!”刚才还没精打采的小童,这会儿的笑容却像清晨的阳光,轻快的脚步落在满地厚厚的松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看着如小松鼠般向自己跳来的小童,张飞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笑。修长白皙的手指接过已经磨得发亮的乌黑水袋,眯起眼昂首喝着甘甜的山泉。

小童看得出了神。先生那张蜡黄蜡黄的脸,为什么会有那样一双又白又细手呢,比女人的还好看?

风吹过松林,荡起层层青浪。

张飞放下水袋,抬头看了看松林上空盘旋着的白隼,对小童说:“元儿,去看看胭脂吧,带它回来,我们要上路了。”

低沉而润冽的声音如清泉流过深谷。

“这林子里都没有长草,胭脂要走好远才寻得到草吃呢。”小童用手划了一个大圈,“让它多吃会儿呗。”

张飞没有说话,略侧过头望着小童,眼中的笑意已经隐去。

“呃,元儿这就去找。”小童赶快答道,转身就逃也似的向林外去了。

都跟了先生好几年了,从没见他发过火。可不知道为什么,一但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就有种脊背冒凉风的感觉。明明他也没有生气啊,自己倒底怕什么呢?

松林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张飞低头将水袋的盖子拧紧,轻轻地说了句:“出来吧。”

衣袂破空的声一黑一紫两道人影落于大石前,直接单膝着地。

“贪狼(巨门)见过执水果大人。”二人的声音一尖一哑,同时响起。

“我已辞去水果内职务,退归隐部,不是什么执水果大人了。”张飞懒散地整了整本来就很平整的衣摆,“有事说完就可以走了。”

那是件做工精细的青色长衫,但因为年长日久已经洗得发白。

贪狼和巨门相互对望了一眼,都没敢先出声。不过见对面大石上的人显然是耐心不多了,最后还是贪狼硬着头皮开了口:

“水果主最近与朝廷中人经常有书信往来……属下担心……”

贪狼说着偷眼向上瞧了瞧,见张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道,“属下担心这会将圣水果卷入皇权纷争之中。”

“水果主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张飞闭了闭眼,又缓缓开口,“她要称霸武林或者做其他什么的,只要不损害圣水果利益,你们就要尽心辅佐,这是你们这些做堂主的职责。”

“可是……”贪狼还想说什么,却被巨门拽了一下衣角没说出来。

“身为圣水果弟子,背后妄论水果主是非,该当何罪?”张飞的声音冷下了几分。

“属下知罪,请执水果大人责罚。”吓得二人把称呼的事全忘了,急忙改为双膝跪姿,以首碰地,请罪说词脱口而出。

张飞轻轻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些许温度,“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二人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张飞冷得直掉冰碴的声音再次响起。

“以后没有关系圣水果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要来寻我。”

声音尤在耳旁,大石上的人已经在数丈开外了。那迈步的速度明明是极其悠闲缓慢的,可大石上仍未消失的青影显示他前一刻还在此处。

贪狼和巨门二人抬头望向张飞前去的方向,他们也听见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小孩子的呼救声,可二人谁也没敢去凑热闹。

松林中的溪水在一处低谷形成一个小潭,小潭的周围地势比较平坦,并没有松树,而是生长着茂盛的野草,开满了各色野花。

溪边横着一匹枣红马的尸体,血迹未干。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躲在马尸之后,只露了个小脑袋,紧张地望过来。

离马匹不远处,一个黑衣少年与白衣小童打在一处。

黑衣少年的一柄铁剑招招致命,剑剑不离小童的咽喉、心脏等要害部位。一张稚气未脱尽的脸苍白而冷漠,完全没有这个年龄的少年该有的阳光与激情。

小童的功夫根本不是少年的对手,但凭着手中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剑和诡异多变的身法与少年纠缠,并没有吃什么大亏,只是身上的白色新衣已经破了很多道口子。

张飞出现在松林边上,没有立即出手,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草地上打得难分难解的两个人。

小童见自家先生来了却不帮忙,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先生,是他……是这个家伙杀了胭脂!”

小童这一分心,脚下的步法一顿,少年的铁剑已经到了胸前。

“啊——”小童大惊,吓得一闭眼。

“铛——”一声金属铮鸣声响起。

没有穿胸之痛,小童再睁眼时,只见铁剑直直地飞向了高空,少年摊坐在草地上,动弹不得。林边,青衣张飞的袖口在风中微微摆动着。

直到张飞缓缓走近,小童才从惊恐中转过神来,扑上去,抱着张飞的腰,述冤般哭道:“先生,我……我拿了鞍辔来找胭脂,谁道……呜呜……谁道……这个家伙竟然杀了胭脂,还要吃了它……呜呜……”

“要是你把鼻涕抹到先生的衣服上,今天先生就吃了你。”张飞皱了皱眉,吓唬着将小童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黑衣少年抬头看着面前的张飞:一张大病初愈般的僵黄面容,消瘦的脸颊,高高的颧骨,眼角的皱纹写满了悲伤。

唯独那双狭长的眸子此时正用一种不可抗拒的威芒打量着自己,仿佛能看穿自己的身体一样。

张飞蹲下来,伸出三指叼住少年的左手脉门。

少年脸色稍一变,立刻又转为平静,紧抿着苍白的双唇,打定主意,不管对方用什么手段,都一言不发。

可是等来的并不是痛苦的折磨,而是一句莫名奇妙的问句:“几次了,这次发作多久了?”

少年很快明白张飞是在问自己身上的毒,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这个人都知道些什么?为什么我杀了他的马,他还对我这么……

“不愿回答我的问题吗?”张飞站起身来,目光扫向躲在枣红马尸体后面的小男孩,声音仍然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那你要用什么来赔偿我的马呢?”

“不要伤害他!”明显意有所指的话逼急了少年,刚才的镇定全不知道哪去了,“他只是个小孩子,我杀了你的马,我来赔!”

“呵呵……”张飞笑了,又转而垂下眼眸看向少年,这回则是居高临下,如俯看苍生的神只般,高高在上,“连你自己都不属于你,你用什么来赔?”

少年的眼神暗了下来,不错,我有什么是自己的呢?

就在少年愣神的瞬间,张飞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男孩的近前,伸手就将男孩抱在了怀中,另一只手轻轻在男孩儿背上抚摸着。

少年张大了瞳孔,绷紧了身子,想动却动不了。

奇怪的是男孩好像很喜欢张飞,将头深深地埋在张飞颈间,两只小手环着张飞的脖子,不哭不闹,反而很享受的样子。

那白衣小童看着自家先生抱着别的孩子那般亲近,想起自己小时也常被公子这样抱着,不免有些吃味了,撅起了小嘴,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自己刚才被黑衣少年划成布条的衣襟。

张飞丢下一个小瓷瓶,正打在少年身上紫宫穴处,转身便向林中走去。白衣小童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枣红马,又恨恨地瞪了眼黑衣少年,小跑着跟了上去。

“这药可压住‘血冬青’一个月。凭瓷瓶到永州隆德钱庄找掌柜的钱五,可领五万金。等你成功脱离王家大院后,再到京城千金堂来找我吧,咱们商议一下赔偿的事。”

低沉的男声如同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等少年反应过来,这一主一仆携男童已经消失在了松林中。

“千金堂?啊……”少年才想起还不知道张飞姓名,正自沮丧,忽然,那个沉静的声音竟然出现在自己脑中一般。

“我姓方……”

少年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拿起小瓷瓶仔细观察其上那些精细的青花手绘,思考着张飞留下的话,忽然一阵恶心袭上胸口,紧接着如冰刃入骨般的痛在全身叫嚣开来。

来不及多想,少年打开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吞了下去。

果然不到半刻的时间,毒发的迹象消失了。苦笑,自己竟然这般轻易地就信了他吗?

少年拾起铁剑,向林外走去。决心一但下定,就再没有什么犹豫,剩下的就只有向前。

他既然知道我是王家大杀手,知道院里的药制,也知道王家大院五万金可以断臂出营的规矩,或许他真的能帮助自己彻底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娘,孩儿没有忘恩负义,孩儿不会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您不要再生气了……

上一章目录+书架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