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条黄裤(1)

同学们站在教室外不敢进门,胖高个看到小姑娘跟水天昊聊得正开心,站在门口起哄道:“快过来看啦,文雅洁跟小偷交朋友了,哈哈哈”

胖高个这么高声一呼,引来不少看热闹的高年级同学,爬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往里看,有位女同学不知从哪过来,傻里傻气的要进教室,胖高个一把拉住她:“不要进去,小偷在里边,他打人哩。”这位女同学听说教室里那位新来的男学生会打人,吓得她赶紧退了出来。

“爬到窗台上看啥哩,赶快下来。”古老师看到教室门口围满了人,以为又在取笑水天昊,走过来看看。古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到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文雅洁和水天昊两个人,转身望着教室外面大喊:“你们站在外面干啥?赶快进教室坐好。”同学们争先恐后,挤进教室坐回座位。

“古老师,他偷吃我的馍馍。”矮矬子说。

“他也偷吃了我的馍馍。”黑瘦子附和。

胖高个做了个鬼脸:“班上的馍馍都让他给偷吃了。”

“偷吃馍馍,有这回事?”古老师听说水天昊偷吃馍馍,不相信班上会发生这等事,忙问:“还偷吃了谁的馍馍?请举手。”qula.org 苹果小说网

古老师看到全班五十多名同学,大部分同学都在举手,一个孩子有多大肚子,能吃这么多。他确信这个孩子是个老实娃,不可能偷吃同学的馍馍,可能又是这几个捣蛋鬼瞎起哄。他挥挥手,轻声说:“手放下。”同学们放下手,望着古老师,不敢大声说话。

古老师站在黑板前盯着同学们不说话,想从同学们脸上看出点什么名堂,胖高个、矮锉子、黑瘦子还有几位跟着瞎起哄的男同学低头不敢吭声。约莫看了三分钟,古老师突然走到讲台前,大声问道:“张进雄,你带的是啥馍馍?”

“我没带馍馍。噢,带着是包谷面馍馍。”张进雄突然听古老师问他这话,心里一阵慌乱,说出了真话。可是水天昊偷吃馍馍是张进雄先喊的,同学们听他说偷吃了馍馍,才跟着他瞎起哄,要是说没带馍馍,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家新同学吗?他赶紧改口说带了包谷面馍馍。

古老师跟张进雄是一个生产队的,庄连庄,门对门,家里的情况他最清楚。张进雄家穷得叮当响,国家供应粮不够吃,早晚就喝两顿包谷面野菜糊糊,哪来的包谷面馍馍?他虽然改口说带了包谷面馍馍,知道他又在说谎,他煽动同学捣乱不是一会两会了,这会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水天昊没穿裤子,被眼尖的黑瘦子看到,高喊一声,拉着胖高个煽动同学羞辱他,还说露在外面,跟在后面大声嘲笑,高年级同学听到后跑过来看热闹,羞得他不敢站直走路;火车路抬煤渣回来,又是这个胖高个喊叫偷吃了馍馍,这个家伙坏得很,张进雄三个字深深刻在他的脑海中。

“孙笑天带啥馍馍?”古老师大声问。

孙笑天颤动的声音说:“我家离学校近,中午回家吃饭,没带馍馍。”

“秦桧云,你呢?”古老师追问。

同学们火辣辣的目光盯着他,秦桧云打了个寒战,偷偷瞟了一眼古老师,紧张地说:“我带了几个小洋芋,早上吃完了。”

水天昊最恨的就是这几位同学。他没穿裤子,就是黑瘦子秦桧云先喊出来的,这个人尖嘴猴腮,贼眉鼠眼,天生一幅奴才相,看着让人生厌。刘笑天个头矮小,同学称他小矬子,成天跟在张进雄后面瞎起哄,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路不是痴汉,躲路不是呆人。水天昊看到这几位可恶的小同学,恨不得冲上去煽他两记耳光,以解心头之狠。反过来又想,以后大家都是同学,同进一个门,同坐一间屋,同烤一炉火,同看一本书,低头不见抬头见,记这个仇干啥?说不定以后还是朋友哩。

“今天带馍馍的举手。”古老师数了数,只有十几个学生带了馍馍。他心中有了数,断定就是这几个挑皮捣蛋的小学生在搞恶作剧。这三个捣蛋鬼没有带馍馍,为啥叫得最厉害,明摆着欺负新同学,小小年纪,从哪学来的坏毛病,今天借这个机会,给他点颜色看,我看今后还敢胡闹。文雅洁跟水天昊坐在教室里说过话,可能她了解其中原委,便问她:“文雅洁,你站起来说,谁带头说他偷吃了馍馍,有老师在,不要怕。”

“张进雄。”文雅洁个头小,坐在张进雄前面,她闪动了几下大眼睛,转身指着秦桧云:“还有秦桧云、孙笑天。”

文雅洁咬牙切齿,指认瞎起哄的捣蛋鬼,同学们也都站出来指责他,一向嚣张的张进雄、秦桧云、孙笑天成了众矢之敌。

“还有高海军、赵光辉”刘晓荟站起来大胆的说出他俩的名字。古老师叫这几位学生站在讲台上,恕瞪着他们大声训斥。水天昊看到最嚣张的这几个同学颤悠悠站在讲台上不敢抬头,还有这么多同学指责他,心里骂道,竟敢欺负我,看古老师怎么收拾你。

薜晶莹在班上算是个高龄学生,左眼大,右眼小,身体比较壮实,没有人敢欺负她。她站起身恶狠狠瞪着前排同学说:“还有何振兴、王定国。”

“还有谁的馍馍偷吃了,请举手,不要让同学揭发,这样不好。”古老师满脸严肃,想用这种口气吓唬学生主动站起来承认错误。他背起双手,两眼望着地面,静静的来回在讲台上踱步,约莫等了两分钟,没有一个学生自觉站起来承认错误。他走下讲台,沿左边走道慢步走到水天昊桌前,望着同学们的背影,突然提高嗓门:“怎么,哑巴啦,刚才不是说偷吃了馍馍吗,这会咋不吭声了?”

古老师看到同学们低头不说话,重重敲了几下桌面:“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为。不要背面称英雄,当面当草包,小小年纪,做人不重德,长大肯定不是好东西。弟子归里说,见未真,勿轻言;知未的,勿轻传。意思是说,没有看到事情的真想,不要轻易发表自己的意见;对于事情了解得不够清楚,不要轻易传播出去。再看看你们这些小家伙,自己饿着肚子没有馍馍吃,还说是水天昊偷吃了你们的馍馍,有些同学没有弄清楚原委,跟着瞎起哄,这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要是你被同学们诬赖偷吃了馍馍,心里是啥滋味”

同学们低着头,知道这是受那几个同学的蛊惑,没有弄清事实真相,跟着同学瞎起哄凑热闹。一个新来的学生哪有这么大胆,全班同学的馍馍被偷吃,他能吃得了这么多吗?古老师走到女儿桌前,大声问:“古兰花,你的馍馍偷吃了没有?”

古兰花是古老师的亲生女儿,在班上他叫女儿古兰花,女儿称他古老师。古兰花瞪了一眼张进雄:“我没带馍馍,都是张进雄让我说的。”古兰花低头老老实实汇报,想证明她跟着瞎起哄是身不由已。

“你也跟着瞎胡闹,不争气的东西,看我打不死你。”张进雄是什么货色,他让你说谎,你就说,他让你吃屎,你吃不吃?古老师照着女儿脖根就是两巴掌。古兰花摸着脖根没有哭出声,两行委曲的眼泪滚落到桌面。同学们看他打了女儿,教室里静悄悄,没人敢说话,吓得张进雄、秦桧云、孙笑天直打哆嗦。

古兰花害怕父亲,小小年纪,宁愿往返步行七八里山路,也不愿跟父亲住宿舍;古老师中午做好饭,站在宿舍门口喊几次她就是不愿去吃,这让他很不高兴,女儿为啥这么怕他哩。

同学们不敢抬头,古老师心想,一年级的小娃娃胆量小,逮住机会吓唬吓唬,帮孩子长长记心,这些坏毛病慢慢都可以改好。大概是站累了,他走上讲台,坐在讲桌后面,吹了吹桌面的灰尘,满脸严肃,语重心长的开导说:“同学们啦,你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心头肉啊!自小吃不饱,穿不暖,家里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们倒好,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不好好学习,成天出馊主意,想歪点子,不是欺负这个,就是侮骂那个,尤其是张进雄、秦桧云、孙笑天几位同学,年龄就数你们几个大,还这么不懂事,每天不整出点事来,心里就不舒服。水天昊不就是家里穷、没钱上学、比你们晚到几个月吗?有本事学习上比高低,成绩上见分晓,不要没事找事,成天变着法儿欺负同学。恐怕你们几个谁也考不过他啊!一年级的试卷,他每次考试都在九十五分以上,你们几个能考几分?他今天没穿裤子,你们就取笑他,侮辱他,难道他不想穿裤子?非也,他这是家里穷,连条遮羞布都穿不起;再看看你们,有几个是穿新裤子的?有些还露着,穿条破裤子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你就是被他多挂了两块破布。小小年纪,咋就这么势利,嘲笑他、辱骂他,说他偷吃了你们的馍馍,这是辱没他的人格,伤害他的自尊,拿棍子打你们是轻的,多打破几个头都不为过,谁叫你们欺负他。俗话说,笛要吹到眼子上,话要说到点子上,你们几个今天干了些啥事?以后要是再发生类似的问题,我要找你们家长来,看你父母的脸往哪儿搁”

古老师好久没有上政治课讲小道理了,他要乘这个机会给学生讲讲做人的道理。人之初,性本善,当老师的如果发现问题,不及时纠正,不讲明道理,就会播下歪种,一旦生根发芽,将难以扶正。误人子弟,贻害无穷,悔之晚矣。古老师训完话,学生放学回家,然后走到水天昊桌前坐下,语重心长的开导他,劝慰他,不要背上思想包袱,鼓励他热爱劳动,努力学习,尊敬老师,团结同学,做一个对得起家庭、对得起学校、有益于社会的好学生。水天昊听了古老师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告别老师,拿着课本走出校门。

“水天昊,水天昊,你过来”水天昊循声望去,文雅洁躲在场拐角处向他探头招手,他急忙跑过去。

“文雅洁,你躲在这儿干啥?”水天昊看到活泼可爱的文雅洁特别的高兴,这是他第一天上学认识的新同学。

文雅洁压低嗓门说:“明天早晨我在这儿等你,早点来,别忘了。”

水天昊有些莫名其妙,摸着头皮满脸疑惑的问:“啥事,这么神秘?”

文雅洁白了他一眼:“你忘了,明天我给你带裤子,我家里那条黄军裤你一定能穿。”

文雅洁说完向他摆摆手,抖动着两条羊角辫追赶回家的同学。水天昊心里乐滋滋的,上学第一天就有小姑娘拿裤子穿,看谁还笑话我。他想像穿上黄军裤时的模样,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没法说。他一路小跑爬上龙尾山,不时停步远望山下大路上蚂蚁般的黑影,哪个是文雅洁呢?

水天海放学回家,把水天昊被同学欺负的事原原本本说给父母听,龚秀珍想到这个可怜的孩子,自小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高高兴兴去上学,却遭到同学们的冷嘲热讽,孩子咋能受得了啊!当讲到水天昊拿棍子打同学跑出教室的时候,龚秀珍连声说:“谁让他胡说,我家二蛋不是那种偷吃馍馍的人,打得好。”

水天昊第一天上学遭遇这事,水保田心里酸酸的没有吭声,独自进了隔壁睡觉的屋子。水天昊高高兴兴的走进厨房,看到母亲忧愁的脸,忙问,“妈妈,你咋不高兴?”

水天昊放下两本卷皮课书,望着母亲等待回话。龚秀珍有些莫名其妙,听三蛋说他受了同学的欺负,气得他大哭,回家来咋看不出受欺负的样子,难道他这是怕父母难受装出来的?问道:“二蛋,今天上学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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