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衣领上的口红印

叶荣欢站在阳台上,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远去。

忽然郁扬停下了脚步,回头,目光准确无比地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叶荣欢退后了一步,而后转身,回了房间。

在离开阳台的时候,她不由自主回头看了一眼。

距离有些远,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似乎能感受得到,他身上的落寞和难过。

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越来越鼓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抚摸,叶荣欢渐渐地就发起了呆。

她心里乱得很。

过了不知道多久,纪清河来了电话,将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强打起精神,叶荣欢接起电话。

“想我了吗?”他问她。

这当口她竟然走了神,他叫她她才反应过来,轻声说:“想了。”

纪清河似乎很高兴,他道:“我也好想你啊,我会尽快完成工作,应该能提前两天回去,开心吗?”

“……开心。”她说。

到底还是让他听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忽然就问道:“郁扬惹你不高兴了?”

叶荣欢蓦地清醒,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又反应过来,贺阿姨肯定什么都跟他说了,她隐瞒有什么意思。

就道:“和他闹了点矛盾,不是什么大事。”

她感觉不到,自己声线都紧紧绷着,仿佛随时都会被扯断一样。

“他做了什么?”

垂下眸子,张了张嘴,叶荣欢说:“就是有些不听话,也没什么。”

她不愿意说,纪清河也没有多问,像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一样。

挂了电话,叶荣欢叹了口气,有些烦恼。

睡了个午觉下楼去的时候,贺阿姨旁敲侧击地问她,是不是和郁扬闹什么矛盾了。

叶荣欢没有欲盖弥彰地否认,但是也没有据实相告,只道:“我不太想和他见面,他要是再来,就跟他说我不舒服。”

贺阿姨应了一声,有些无奈,似乎想起劝一两句,但是见她蹙着眉头,脸色有些不好,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之后郁扬又来了两次,叶荣欢每次都躲着他,贺阿姨每次去接待,都有些同情那个神色越来越落寞的少年了。

纪清河果然如他所说,提前了两天回来,他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郁扬离开。

从车上下来,他微微一挑眉,“来找她?”

郁扬停下脚步,神色陡然暗沉下来,看向纪清河的眼神带着清晰可见的敌意。

纪清河笑了一下,“听说她不愿意见你?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们之间闹了什么矛盾?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他哪是诚心要帮忙,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都快要化为实质了。

郁扬紧抿着唇,冷冷地看着他。

不愿意和纪清河废话,他抬脚就要走。

纪清河却忽然说:“让我猜猜,她为什么这样生气呢?难道是因为,发现你那肮脏的心思了?”

郁扬的脚步蓦地一僵,他猛然抬头,眼中是浓烈的怒气。

纪清河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漫不经心地道:“我之前就告诉过你,收起你那些不能见人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当她弟弟,那我还能容忍你继续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你好像不太愿意听我的话——现在的苦果有多苦你已经尝到了吧?我甚至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已经一败涂地。”

郁扬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你说她现在还愿不愿意认你这个弟弟呢?”

少年目光猩红,狼一样凶狠,然而刚刚一动,纪清河就道:“你想动手?你真的敢吗?你说要是再让她看到你跟我动手,她会不会彻底厌弃你?”

纪清河抓住了他的软肋,百戳百中,就这么一句话,成功让郁扬僵住了动作。

纪清河忽然觉得,他以前针对郁扬做的那些,真的完全没必要,不仅没有达到目的,还平白让叶荣欢和他生了罅隙。

像现在这样,就让郁扬自己去折腾,效果不是很好吗?

只因为叶荣欢对他没有那样的感情,那么不管他做了什么,都注定是错的。

最终只能和叶荣欢越走越远。

贺阿姨突然跑出来,“纪少,少夫人问您怎么还不进去,让我来叫您呢。”

纪清河霎时间笑容如春风化雨,温柔得迷人。

他没再看郁扬一眼,和他擦肩而过,一边走上台阶,一边对贺阿姨道:“阿姨,去把我车上的东西拿下来,我特意给她和宝宝带的礼物,她一定喜欢。”

贺阿姨应了一声。看着纪清河走进去,贺阿姨转身走下台阶,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少年,虽然不知道纪少对他说了什么,但一看他样子就知道被打击得不轻。

叹了口气,贺阿姨道:“快回去吧,晚上不是还要上晚自习吗?”

回头看了一眼,她悄悄说:“你也别这么难过,虽然不知道你怎么惹少夫人生气了,不过她还是关心你的,嘴上说不想见你,但是每次都在楼上悄悄看你离开呢。对了,她还让我告诉你,模拟考马上就要到了,不要想其他的,要好好复习。”

少年黯淡的眸子一点点亮了起来,他惊喜中带着小心翼翼,“……真的吗?”

贺阿姨笑了一下,“当然是真的,少夫人平时多关心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因为一次吵架就不要你这个弟弟了呢?兄弟姐妹之间吵吵打打不是正常的吗?不要多想了!”

贺阿姨几句话,让郁扬重新恢复了精神。

离开的时候,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没在那个阳台上看见他想看的人,但是眼中依旧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纪清河进门之后,正好看见叶荣欢从楼上下来。

他大步走上楼梯,扶着她,温柔地斥责道:“怎么不让人扶着?要是摔了怎么办?”

叶荣欢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摔?”

“我这不是怕万一吗?”扶着她走下去,在沙发上坐下,他手就放到了她肚子上,脸上的神色极度温柔,又开始日常的“自言自语”:“宝宝,爸爸回来了,想不想爸爸?”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一样,这让纪清河开心不已。

以往只觉得他这样子好笑,完全没有其他时候的精明样子,但是这时候,叶荣欢就忍不住想到了其他方向。

纪清河抬头,就看见她神色不对,有些好笑地捏捏她脸颊,“怎么了?不会是吃宝宝的醋了吧?”

他只是乱猜,叶荣欢却以为自己心思被看穿,神色僵了一下。

纪清河抱着她大半个身子,亲亲她耳朵,“不会真是吃醋了吧?不过我最想念最关心的,还是我的荣欢啊,谁都比不上你。”

叶荣欢脑袋顺势抵在了他怀里,藏住了眼底的情绪。

耳边是他温柔的情话,她脑海里却不断响起牧晴说的话。

只是为了孩子……

只是为了孩子?

真的是这样吗?

理智告诉她这些话不能去相信,可是情感上却没法控制。

这几天整天想郁扬的事,整天想纪清河对她是否真心,叶荣欢感到疲惫无比。

她好久没动,纪清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问她:“累了?”

叶荣欢点头。

“你做了什么啊?把自己搞得这么累。”纪清河好笑道。

又低声问她:“不会是想我想的吧?”

叶荣欢甩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从脑子里赶出去,强打起精神,从他怀里坐起来,“今天没睡午觉,有点困。”

纪清河就说:“那我们待会儿吃过晚饭,早点休息。今天我工作少,可以陪你一起。”

晚饭后纪清河果然信守承诺,在书房待了没多久,就回了卧室。

叶荣欢刚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就见他已经进门了。

走到她身边,吻了她一下,他说:“我去洗个澡,你先上床。”

叶荣欢其实不是那么想睡,她还一点都不困,就没有去床上。

本来想到阳台上坐坐,视线无意间一瞥,看见纪清河随手扔在旁边架子上的外套,就走过去想帮他整理好。

将外套拿下来,才发现下面还压着一件衬衫——应该是纪清河之前换衣服一起换下来的。

她先将外套挂好,然后去拿衬衫,动作却蓦地一顿。

——在衬衫稍稍靠后的领子上,沾着一点嫣红。

她拉开一看,赫然是一个唇印!

霎时间叶荣欢感觉如冷水浇头般冰凉。

她在衣架前呆呆站了半晌,鬼使神差的,忽然拉过已经挂好的外套,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幽香,是女士香水的味道。

她抓着衣服的手骨节都泛了白。

就要松手的时候,忽然瞥见外套口袋里露出一点东西。

她盯着看了三秒,才伸手抽出来——是一张精美的卡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我依然深爱着你。

落款是一个和衬衫领子上如出一辙的唇印。

叶荣欢认得出来,这不是纪清河的字,看得出来是一个女人写的。

她往口袋里又一摸,摸出来一支口红,是用过的,颜色和唇印一模一样。

叶荣欢茫然地站着,忽然感觉有些冷。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纪清河动作一向很快,叶荣欢知道他快要出来了。

她将口红捏得死紧,嘴唇抿得不剩一丝血色。

最终她还是松了手,将东西又放回了口袋里。

衬衫她也没有整理,已经挂好的外套,也被她取下来,重新扔回原来的地方,当自己没有碰过。

她扶着肚子,慢慢走向阳台。

纪清河出来的时候,见床上没人,就下意识走向阳台,果不其然看见叶荣欢躺在那张躺椅上,看着外面的灯火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在想什么?”他俯身用脑袋上还没擦干净的水去蹭她,“不是让你在床上等我吗?怎么不听话?嗯?”

水滴砸在她脖颈下方,感觉黏腻腻的有些难受,叶荣欢推开他的脑袋。

“你嫌弃我?”纪清河故作委屈,捧着她脸庞想要亲她。

叶荣欢下意识躲开。

纪清河没多想,笑着直起身,“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擦干,擦干再亲你。”

他用毛巾将头发擦干,又回到阳台上,俯身去抱她,“好了我们回床上吧,不是很困吗?睡觉去了。”

叶荣欢挡开他,“我自己走。”

“让我抱好不好?”纪清河柔声哄她,还带着水汽的脑袋蹭蹭她脖颈,“我都好几天没抱你了,特别想念你的重量。”

叶荣欢没搭理他,推开他脑袋,自己起身往里面走。

纪清河跟在身后,她刚一上床,他就接着扑到了她身边,将她牢牢地搂着,“老婆,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嫌弃我啊?是我的错觉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去亲吻她,却被躲开。

纪清河动作顿住,终于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他微微皱眉,“出什么事了?不开心吗?”

他疑惑,刚刚他进去洗澡前还好好的,怎么洗个澡出来就不开心了?

“没有,”叶荣欢摇头,半个脑袋埋进枕头里,“就是困了,想睡觉。”

“困了啊?那睡吧。”纪清河以为她是因为郁扬才这样反常,就没有多想,摸摸她脑袋,帮她拉好被子,就要照例将人搂进怀里。

叶荣欢却拉开他的手,说:“热。”

她不让他抱。

看着她将脑袋别向另一边,纪清河轻轻皱了皱眉。

为照顾她的身体,空调温度是没有调得太低,在这样的天气,两个人抱着一起睡,的确是有些热。

但是之前也过来了,为什么突然就说热?

纪清河不愿意往坏的方向想,告诉自己可能是因为郁扬她心情不好的原因。

然而第二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叶荣欢对他的排斥,不是因为心情不好,她就是忽然抵触他的靠近。

他在家的时候,下楼总喜欢抱她下去,家里人都习惯了,她只在有客人在的时候会不乐意,其他时候也没有反抗,但是这次他要抱她下去的时候,她却摇头拒绝,甚至他要扶她,她都说:“我想自己下去。”

纪清河不赞同:“要是摔了怎么办?”

“哪会那么容易摔。”她说,“我现在肚子也不是很大,完全不影响行动。而且医生都说了,要适当地运动才行,你总不让我自己上下楼,我感觉我关节都生锈了。”

她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我要自己下,你别帮我。”

明面上是这个理由,但是纪清河能感受得到,她就只是单纯地抵触他而已。

他抿了抿唇,不再勉强,只小心地跟在她身后,免得她出什么意外。

之后吃饭的时候,他喂她喝蛋羹,她也下意识躲开。

有些无奈地说:“我自己又不是没有手,你别总是这样,感觉我已经废了一样。”

可是明明只是她都已经习惯了的。

纪清河仔细看着,要不是老爷子也在饭桌上,她可能连他夹的菜都不想吃。

到底是怎么了?

纪清河深深地皱起眉头。

饭后他照例带她出去散步,他牵她的手,她跟着走出去,脱离了老爷子的视线,就想抽出来,“你先别牵我,我自己走,医生说……”

“不行。”不等她说完,纪清河就直截了当地拒绝。

她的笑容是假的,故作无奈也是假的,她似乎不想让他看出来她的抵触。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松手,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了十来分钟,纪清河正想开口试探,唐助理忽然打来电话。

挂了电话,他嘱咐道:“我去书房处理点事,马上回来,你乖乖在这里等我。”

顿了顿,“或者你跟我一起进去?”

叶荣欢摇头,说:“我还想在外面坐坐,你去吧。”

纪清河就猜到她会是这个答案。

纪清河走开没一会儿,叶荣欢就从长椅上站起来,慢慢走了回去。

没走两步就遇到贺阿姨,“少夫人,这是您的东西吗?我刚刚给纪少洗衣服发现的,差点就给弄掉了。”

她手心里放着的,是一支口红,一张卡片。

叶荣欢看了一眼,沉默须臾,说:“扔了吧。”

贺阿姨一愣:“我没沾着水,您不要了?”

“扔了吧。”叶荣欢又重复了一遍。

“哦,那行。”

她转身要走,叶荣欢忽然又叫住她,说:“他要是问起来,您就说没看见,不知道,别告诉他说来问过我。”

贺阿姨有些茫然,不知道叶荣欢为什么要这样交代,但是她既然这样说,她照做就是了。

“哎,我知道了。”

叶荣欢走进屋,刚坐下,忽然接到来自吴奶奶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她就知道肯定是和郁扬有关。

顿了一下,她才接起。

“喂,吴奶奶?您……”

“荣欢,你在哪儿呢?阿扬受伤了!身上全是血!他还不肯去医院,你快点回来!”

叶荣欢脸色猛地一变,“阿扬他怎么了?!”

她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马上就来,您帮我看着他点……”

她收起手机就急急忙忙要往外走,贺阿姨急忙扶住她:“是郁少爷出什么事了吗?您别急,我帮您叫一下司机!”

叶荣欢都顾不上换衣服,只换下了脚上的拖鞋,就匆匆忙忙出了门。

纪清河在楼上听到动静,下楼来,叶荣欢已经上了车走了,贺阿姨跟她一起。

“少夫人呢?”他拧眉,“怎么回事?”

边上的佣人道:“好像是那位郁少爷出什么事了,少夫人急得很,连衣裳都没换。”

郁扬?

纪清河眉头皱得更深,正想追上去,公司那边又来了电话,需要他过去处理一个紧急情况。

纪清河直截了当地对唐助理道:“我这边有事,你们看着处理下。”

唐助理:“……”

然而他刚说完,老爷子就下楼来了,“胡闹!”

他吹胡子瞪眼,“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一点责任心?以为这还和以前一样,你不管也有人帮你管呢?现在你爸那个不孝子走了,整个公司都是你的责任!什么叫让人看着处理?你让人怎么处理?”

“爷爷,可是荣欢……”

“荣欢那边能出什么事?小贺不是跟过去了?还有你安排的那些人也都过去了,那么多人,你跟过去除了碍手碍脚还有什么用?!”

纪清河还想挣扎一下:“可是……”

“别可是了,给我滚去公司!我听说这次是XX跨国公司的总裁亲自来和你谈合作吧?结果人家来了你竟然为这么点小事就要放人家鸽子?你什么时候能知点轻重!”

纪清河最后只能去公司。

在车上他给跟着叶荣欢的人打来电话,让人有什么情况一定要联系他。

叶荣欢急匆匆地赶到,就发现吴奶奶她们都焦急地站在门口拍门,然而里面一直没人应声。

看见她来了,吴奶奶松了口气,“快快,荣欢你快来,阿扬他不给我们开门啊!我刚刚都瞧见了,那么多血,也不知道是伤了哪里,这要是、要是伤了什么要害可怎么办啊!”

“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叫了,应该是快到了,可是他不开门,人来了也进不去啊!”

叶荣欢急得不行,一下子跨了两级台阶,差点摔倒,把贺阿姨吓得够呛。

她冲过去就拍门,“阿扬,阿扬你还好吗?你快开门!”

里面没反应,她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阿扬,听得见我的声音吗?给我开个门好不好?”

见里面还是没反应,叶荣欢正要让人将锁给撬了,门忽然被拉开了一条缝。

“阿扬!”她心下一松,急忙将门推开。

门后的郁扬踉跄了一下,叶荣欢推开门,看清他的样子,瞳孔骤然一缩,心跳差点都停了。

就跟吴奶奶说的一样,他身上都是血,都看不出来是伤了哪里。

身边一阵手忙脚乱的惊呼。

“阿扬……”叶荣欢感觉自己声音都是颤抖的。

她冲过去,却又不敢碰他,生怕碰到他伤口,“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伤在哪里?”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吴奶奶家的孙子带着医护人员飞快地跑上来。

“快,我们去医院、我们去医院!”她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胳膊。

“你跟我一起去吗?”郁扬忽然抬头,看着她,认真地问道。

叶荣欢只晓得点头了,“我陪你、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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