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东宫内, 陆筵如鬼魅般出现,赵江海盘着腿,靠着门正眯眼打盹儿, 陆筵径直推开门,赵江海往后仰去, “哎哟……”

他抬眼就看到了陆筵,他急忙爬起来, “殿下, 您不是去找人处理眼睛的吗?怎的什么样子去的,原样子回来了呢?”

陆筵这才记起来, 自己到底是因何而去——让沈沅嘉替他上药。而自己, 硬是陪着沈沅嘉说了大半夜的废话。

他蹙了蹙眉,道:“孤眼睛好了, 不用上药了。”

赵江海惊恐万状, 连忙道:“殿下,您可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啊, 有病就要治,万不能讳病忌医。”

陆筵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推开他,懒洋洋的说道:“不过是下午流了点血,又没有瞎,聒噪什么?”

是他不想上药吗?明明是沈沅嘉那个女人东拉西扯, 害得他忘了。

不过眼睛确实没有什么大碍, 视线清晰,除了没有颜色……

赵江海见太子神色不愉,不敢再劝,自己虽然在太子跟前有体面, 但是也不能蹬鼻子上脸。

太子殿下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他垂首上前,替陆筵解腰带,却见太子从小不离身的玉佩不见了踪影。

“殿下,您的玉佩不见了。”

陆筵低头,果然,腰间空荡荡的。

他拧眉想了想,随即恍然,怕是落在沈沅嘉的床榻上了。

不知为何,他无端生出几分愉悦,明日沈沅嘉就会看见玉佩,她胆子小得很,自己也没怎么着她,看见他恨不能缩成一团,知道了是他的东西,还不得立刻巴巴地送回来?

他褪了外袍,躺了下去,这回不再辗转,合上眼没多久,呼吸便缓缓均匀了。

昨夜险些丢了性命,沈沅嘉胆战心惊地,直到星月西沉才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不过她向来没有赖床的习惯,大约天光乍晓,便清醒了过来。

素鸢听到了帐内的动静,轻柔的用银钩绾住床幔,“姑娘醒了?”

沈沅嘉轻嗯了一声,起身穿好衣裳。

素鸢弯身整理床榻,刚将锦被叠好,就看到床上静静躺着一块玉佩。

“咦

姑娘,您何时有一块这样的玉佩了?”素鸢拾起玉佩,疑惑道。

沈沅嘉闻言,转过身来,就看到素鸢手心里的玉佩。

沈沅嘉心重重跳了一下,这块玉佩玉质通透,一看便价值连城的宝物,她如今算得上一贫如洗,怎么可能有这等珍贵的东西,定然是昨夜陆筵不小心落下了。

她清了清嗓子,佯装镇定地说道:“我昨日在商铺里看它着实不错,就买了。”

素鸢点了点头,也没怀疑,只是道:“那奴婢找个匣子装起来,免得磕着碰着了。”

沈沅嘉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紧紧盯着素鸢放好了玉佩。

不过心中暗忖,自己这是不是又有机会接近陆筵了?

不过转念一想到自己昨夜虎口逃生的那一遭,又有些迟疑。

冷静了半晌,握了握拳,心想,那自己还是过几天再去吧。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放弃就代表死路一条,陆筵那边,虽然危险,但是前景甚好。现在陆筵说不定心情不好,自己还是不往上凑了,他喜怒不定,免得遭罪。

正午时分,沈沅嘉刚放下木箸,素鸢就前来通报,说是邓氏让她去一趟同福院。

沈沅嘉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唇,起身走出屋,就看到候在檐下的杜嬷嬷。

“二姑娘这慢吞吞的,让夫人等久了可不好。”杜嬷嬷一上来就是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沅嘉听完,当即头一扭,往屋子里走去。

“素鸢,我忽然记起来,我这衣裳上沾了东西,需要重新换一件。”

自己即使不是正经的嫡小姐,但也是荣阳侯承认的养女。她生性宽厚,不欲与下人们为难,可杜嬷嬷一个奴才,三番两次地对她出言不逊,着实可恶。

如今除了陆筵,在其他人面前,她可不想委屈了自己。

杜嬷嬷没料到沈沅嘉二话不说就回去了,她回过神来,气冲冲地准备跟进去,边走边大声嚷嚷道,“二姑娘,老奴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奴才走一趟,你还当自己是什么金贵身份呢?没了安远侯的婚事,你什么也不是,还敢怠慢了夫人跟前的人!老奴劝你以后还是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夫人眼前的老嬷嬷,府里的

姑娘下人们都要给我几分面子,若你惹恼了我,可别怪我不念情面了……”

若说以前杜嬷嬷还忌惮沈沅嘉身上的婚事,如今可是没有了顾忌,沈沅嘉在府里又不受宠,又没有婚事傍身,还不是任她搓扁揉圆?

这般想着,渐渐的,她的自称也从“老奴”变成了“我”。

沈沅嘉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杜嬷嬷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得意的咧嘴笑了笑,看她还怕不怕,自己随意一句话,沈沅嘉在府里的日子就要不好过。

“啪——”

一记耳光打在杜嬷嬷的脸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瞬间愣住。

“杜嬷嬷真是好大的威风,在府里竟这样大的号召力,要我生我便能活,要我死,我就要立马碰死在墙上。我明日就去秉了父亲,这府里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可不要埋没了!”沈沅嘉嘴角含着笑,眼底却满是冷色。

杜嬷嬷被她眼底的威严震慑住,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眼睛,意识到她的话,她脸色瞬间煞白,荣阳侯最讨厌府里那些仗势欺人的奴才,更遑论,自己刚刚可是责骂了二姑娘。

沈沅嘉轻蔑地望了她一眼,如今怕了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了当真以为邓氏纵着她在府里打压旁人,是对她的重视?

不过是她立威的刀而已,若是荣阳侯追究起来,邓氏立刻就会舍弃她。

“素鸢,关门,我要换衣裳!”沈沅嘉淡淡道。

素鸢见杜嬷嬷被打了,脸上满是喜色,她走上前,“杜嬷嬷,请吧?”

嘴上说的是请,实则用力将她推了出去,一把将门关上。

“唉哟!唉哟!”杜嬷嬷跌坐在地,捂着屁股叫唤。

半晌,她才狼狈地爬起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屋内,站在院子里等候。

怎料她在外头等了大半天,里面却是安安静静的,今日日头很大,阳光晒在身上有些热,杜嬷嬷口干舌燥,终于意识到,沈沅嘉哪里是去换衣裳明摆着是想要她吃苦头了。

她想起邓氏的脾气,抖了抖,低声下气的说道:“二姑娘,您好了吗?夫人那边一直等着的话,您也不好交代啊……”

杜嬷嬷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软话,身前的门才慢悠悠地拉

开。

“二姑娘!”

杜嬷嬷险些喜极而泣,她老脸笑得满是褶子,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

沈沅嘉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跟在她身后。

许是上次邓氏泼了她一盏热茶,有了经验,杜嬷嬷站在屋外回话,“夫人,二姑娘来了。”

不过今日邓氏心情好,等了大半日也没有丝毫不悦,她招了招手,让沈沅嘉上前。

沈沅嘉入屋福了福身,发现屋内坐了好几个陌生的夫人,眼中满含打量。

沈沅嘉又一一见礼。

“这就是你的大女儿吗?长得可真标志,举手投足又端庄大气,可让人羡慕得紧呢!”其中一个长相温婉,衣着富贵的夫人笑道。

邓氏闻言,笑道:“你们可别夸她了,她脸皮薄,经不得夸。”

说着,伸手拉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说着,还亲昵地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似乎两人之间真的是关系极好的母女。

沈沅嘉眼皮跳了跳,面上佯装羞怯地莞尔轻笑,心底却有些诧异,邓氏这般作态,难道是为了彰显她对养女的好?

“当得当得,沈二姑娘的样貌品性,可是一等一的好,荣阳侯夫人可是谦虚了。”另一个夫人接话道。

沈沅嘉见这些人身份似乎都比不得邓氏,言语间多有奉承之意,沈沅嘉含笑听着,众人问话才答话,并不多言。

夫人间的聚会本就话题不多,可今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话头时不时往沈沅嘉身上引,便是沈沅嘉故意绕到别的地方去,没几句话,又回到了她身上。

邓氏也罕见的对她露了笑脸,这些细节加起来,让她心中不断生疑。

此时,其中一位夫人道:“今日天气这样好,何不一起出去逛逛我听说梨园新来了几位唱戏俱佳的花旦,盛京里许多人都去听了,都说回味无穷,想多去几次呢!”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邓氏笑问,随即拍板道:“那我可得去瞧瞧了。”

沈沅嘉觉得自己可能多想了,邓氏这般反常,许是就想炫耀一下她,就如同以前一样,将她当成她最完美的作品,任人欣赏赞美。她刚舒了一口气,打算起身告退了,邓氏却紧紧地拉着她,不容

拒绝地说道:“嘉嘉,你陪我一起去。”

沈沅嘉垂眼,心中油然生出警惕,她试探的说道:“要不也叫上三妹妹吧,她来盛京这么久,说不定还没看过这里的戏曲,带她一起去见识见识也好。”

邓氏原本带笑的脸,听了这话,想也不想就拒绝道:“她不去!”

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强硬,容易惹人怀疑,她又缓和下声音,“璇儿近日在跟着夫子们学习诗书礼仪,出去玩会耽误进度,咱们不带她,这次就咱们母女俩。说来,我们也许久没有一起去听戏了,我还甚是怀念呢。”

邓氏这半是强迫,半是说情的,沈沅嘉只得应承下来。

——

喜得班在盛京梨园中向来是行首,宫中太后寿宴也曾请他们入宫唱过戏,足以看出它在戏曲上的水平。

沈沅嘉见邓氏进了屋子,就聚精会神地盯着戏台,并没有其它动作。她只能沉下心来,坐在她身旁,假装看戏。

“娘,您怎么在这儿?”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沅嘉本没在意,却见邓氏另一旁的杜夫人站起身,惊喜的说道:“勋儿?”

沈沅嘉眉心一跳,循声望去,就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行人,都是年轻的男子。

几人快步走上来,拱手道:“见过荣阳侯夫人。”

行礼后,和邓氏一同来的几位夫人都“巧妙”地发现,与自己的儿子发生了极为奇妙的“偶遇”。

为首的男子身形削瘦,眉清目秀,他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沅嘉身上,眼底闪过一抹惊艳,这才道:“杜勋见过姑娘,敢问姑娘是哪家小姐?”

杜勋身旁的人也是差不离的表情。

沈沅嘉微微颔首,抿了抿唇,“家父姓沈。”其他却是不再多言。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自己这才退婚,邓氏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替她相看人家。

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邓氏怕是打错了算盘,荣阳侯可不会满意这些家世不显的人家。

几位男子一一介绍了自己的姓名,便站在了自己的母亲身旁,只不过,眼神仍是热切地落在沈沅嘉身上。

邓氏看了这几家的公子,心下满意,也不枉费她花这么多心思替

她做了这个局。

沈沅嘉如今退了婚,又不是侯府血脉,若不是自己上心,顾念多年母女一场,怕是无人再替她张罗人生大事了。以后沈沅嘉可不要觉得自己委屈她了,这些公子都是年纪相仿,相貌堂堂,配她绰绰有余了。

这几人当中,她最属意的还是杜勋,杜勋出身淮阴伯府,虽然近些年来淮阴伯府有些没落了,但是杜勋才学极佳,去年还靠着自己的本事考了进士,在朝中也有官职。更何况,他相貌不差,除了有几房通房,杜夫人也和她保证了,沈沅嘉未生下嫡子之前,她不会让那些侍妾先生下庶子,威胁她的地位。

有这样通情达理的婆婆,沈沅嘉嫁过去也不会受苦。

邓氏揉了揉额头,忽然皱着眉头,难受地说道:“嘉嘉,我觉得脑袋有些疼,许是刚刚在外头吹了风,如今难受的紧,我先回府了,你就替我好好陪众位夫人听听戏。”

邓氏说完,也不等沈沅嘉应答,招了丫鬟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去,步伐矫健,丝毫看不出来身体不舒服。

邓氏一走,那些夫人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陆陆续续地找了借口离开。

沈沅嘉抿嘴,果然,这是有意无意地创造她与男方相处的机会呢,也难为她们,找的借口无一相同。

一个叫方炵的男子舒朗地笑了笑,“沈姑娘,你尝尝,这楼里的芙蓉糕味道极好。”

许是长辈不在场,这些男子不再拘谨,说话也渐渐放开了。

沈沅嘉伸手拿了一块芙蓉糕,小小地咬了一口,味道过于甜腻,入口也粘牙,她咽下后,微笑道:“的确味道不错。”

方炵舒了口气,似乎得到她的肯定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杜勋见状,也替她斟了一杯茶,捧至她眼前,温声道:“沈姑娘,芙蓉糕太干,喝点茶水吧。”

沈沅嘉颔首,却是谢绝了他的好意,若是接了茶,方炵那边怕是要尴尬了。

“多谢杜公子,只是我如今不渴。”

沈沅嘉处事周全,向来待人都是极为妥帖,若是她愿意,每个人和她相处都会感觉很舒服,她从不会让人觉得为难。

不过,即便是沈沅嘉拒绝了杜勋的茶,方炵那边

也发觉了自己方才可能做了傻事,他口味偏甜,无论多甜的东西他都受的住,如今没考虑沈沅嘉,向她推荐了芙蓉糕。

方炵无措地搓了搓衣角,再看沈沅嘉,忽然觉得她善良又温暖,十分照顾别人的感受。

他看沈沅嘉对于台上的戏曲似乎并不感兴趣,主动提议道:“沈姑娘,阳春三月,正是好春光,不如我们一同出去赏景,可好?”

沈沅嘉眼睛微微一亮,这出戏前世江云澈陪她看过,如今她早就厌了,一直坐在这里,是看这些人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苦苦在这里熬着。

沈沅嘉步伐轻缓,身后咿咿呀呀的唱腔渐渐消失在耳后。

杜勋道:“不远处有一处湖心亭,千顷湖水,碧波荡漾,在那湖心亭上可以一览无余,风景甚美。”

于是众人便往湖心亭而去。

沈沅嘉没料到会在湖心亭撞见陆筵,她停住了脚步,看见陆筵眼前摆放着一张精致小巧的红木桌,桌上的红泥小火炉上置有一个紫砂壶,壶中咕噜噜冒着水泡,这架势显然是与人相约,她颇有眼色地没有上前打扰。

沈沅嘉挑了个较偏却能清楚的看见陆筵动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陆筵远远就瞧见了她,万绿丛中一点红,想让他不注意到都难。

他本以为沈沅嘉是打听到了他今日会在湖心亭这里,所以急忙忙地来还玉佩,如今这恨不得与他划清界线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像是来找他的。

旋即,他的神色就冷了下去。

不过,他想着,大庭广众之下,沈沅嘉也不好明目张胆地还玉佩,他即便是不尊礼法,但也知道,这在外人看来,是私相授受,被有心人利用,甚至会成为诟病她的把柄,他压下心底的烦躁,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慢慢等沈沅嘉走过来。

沈沅嘉面上仍是落落大方地与众人交谈,不过心底却是紧张不已,时不时眼角余光都会扫过陆筵。若无人注意,也只当是眼波流转,欣赏风景。

她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他的神色,就见他黑眸沉沉,脸上的神情比寒冬腊月的冰霜还要冷冽。

她偏头弯了唇,好在自己有先见之明

,今日没去找他,否则不是自讨苦吃吗?

杜勋见沈沅嘉粲然一笑,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能感觉得到,沈沅嘉虽然一直含着笑,可那笑冷冰冰的,十分疏离,如今这样一笑,就好像冰雪消融,勾人的很。

陆筵“咔嚓”一声捏碎了手中的杯盏,冷笑一声,好啊,真是好样的!

原来旁边那些男人都是她带来的!

陆筵心神全在沈沅嘉身上,如今见沈沅嘉冲着杜勋笑,神色间丝毫没有陌生,交谈融洽,言笑晏晏,才意识到,她身旁的人,都是她带来的。

他双眸挑剔地看了一眼那一群男人,呵,一个个长得弱不禁风,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沈沅嘉见杜勋呆愣愣地看着她,意识到什么,她立刻敛了笑,佯装不在意地低了头。

杜勋见沈沅嘉又恢复了冷冷淡淡的模样,心中着急,也存了一点卖弄的心思,便谈论起了朝中大事,可这近日里最值得一说的,还是当属太子陆筵。

沈沅嘉眉心一跳,下意识看向另一头的陆筵,却见陆筵嘴角含着一丝似有如无的兴味,见她望过去,懒洋洋地伸出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沈沅嘉一时只觉头皮发麻,只盼着杜勋几人,言辞不要过于激动才好。

可偏偏她的心声无人知晓,杜勋光是起了个话头,其他几位公子却忽然兴致勃勃地谈论起来。他们身份不高,对于朝中大事也不懂,只是听些流言,就添油加醋地谈论起来,事实往往便是这样被歪去的。

他们没有大户人家那么多讲究,时常也会去茶馆酒肆里面,那里面都是些五湖四海的人,说的话也都百无禁忌,什么难听的过分的话,都没个把门,遇到说话的人,就全部抖落出去。

沈沅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眼睁睁看着他们言语间满是对陆筵的冒犯。

她脸上的笑险些都要维持不住了,她只觉得落在自己背脊上的那道目光越发压迫,她低了头,愁云惨淡,自己经营了几日的好印象如今怕是毁了。

陆筵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看沈沅嘉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的样子,有点像是他幼时在宫中看到妃子养的

小猫,一犯错便会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陆筵听着他们翻来覆去地咒骂他,也有些乏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站在他身后的陆一会意,忽然拔出刀,身形微动,人群中的一人就捂着手哀嚎连连。

这是方才诅咒陆筵最多的一人。

沈沅嘉见那人手臂被刀剑齐齐切断,血肉模糊的伤口汩汩流着血,地上掉落这一只手。那人脸色狰狞,甚是骇人。

她第一次见到陆筵出手,一时有些被吓住,小脸苍白地呆站在原地。

四周混乱一片,杜勋惊慌地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陆一身上,知晓他不过是侍从,真正下命令的还是他的主子。

他上前一步,怒声喝道:“我等与公子无冤无仇,为何公子指使侍卫伤人?这天子脚下,难道没有王法了吗?”

陆筵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啜饮了一口,方才说道:“你们在这里把人骂得体无完肤,还不许人出出气?”

杜勋皱眉,“我们哪里辱骂公子了,不过是说了几句太子殿……”

杜勋话渐渐顿住,也意识到什么,脸色苍白,抖着唇望着陆筵,刷的一声跪在地上,“臣见过太子殿下!”

陆筵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他刚刚看杜勋义愤填膺,恨不得入宫去将他废了,好让备受康正帝宠爱,母族家世显赫的六皇子登基为帝的样子,以为他是个铮铮铁骨,心中满怀正义的人。

没想到知道了他的身份,一丝也没有犹豫地跪了下去,与旁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杜勋这一跪,亭内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跪了下去,尤其是刚才还高谈阔论陆筵“窃国”的人,此时,都抖着身体,这些人当中,杜勋家世最好,如今杜勋都吓得面如土色,他们这些家中无官无爵的人,下场不是更惨?

众人都跪在地上,这样一来,满亭内只有站着的沈沅嘉显得格外显眼。

沈沅嘉拧了拧眉,自己身前一滩血迹,她……不想跪。

陆筵被她嫌弃的小模样逗笑,捂着唇溢出一抹轻笑,沈沅嘉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一双漆

黑的眼,里面的愉悦晃得她躁得慌。

陆筵也不为难她了,敲了敲身前的木桌,语气不咸不淡:“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沈沅嘉迟疑了一瞬,也不知道陆筵如今到底什么心情,他喜怒不定,刚刚还像个疯子一样,津津有味地听人骂他。

她硬着头皮,往陆筵的方向挪了几步。

陆筵都要被她气笑了,刚刚无视他的时候,胆子不是大得很吗?怎么现在像个鹌鹑一样了?那巴掌宽的距离,她还不如不挪呢!

他开口,“坐过来。”

他微抬下巴,示意她坐到对面的位置上。

沈沅嘉眼底闪过一抹恍然,原来他这不是在等人啊。

她心下一喜,没想到,这被邓氏拉出来,还能遇到陆筵。

陆筵如今请她喝茶,想来并不讨厌她,她悬着的心放了下去,刚要抬步走过去,跪在地上的杜勋忽然站起身,张开双手将沈沅嘉拦在身后,梗着脖子,冲陆筵道:“太子殿下,就算您权势滔天,您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强迫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陆筵:老婆去相亲,被我当场抓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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