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约定

第三十八章约定

“古君上神,下君清穆,愿以身为聘,迎娶后池上神,还望古君上神应允。”

同样一句话,清朗而不容置喙的声音响了三遍,一次比一次坚定执着。

众仙还未从那惊世骇俗的九九雷劫中缓过神来,更具冲击性的一幕就已经发生。

神情肃朗的清穆神君,微微愣神的后池上神,哀戚悲绝的景昭公主,难以置信的天帝天后……以及面色相当之精彩的古君上神。

尽管经历了九天玄雷的清穆上君未晋升为上神,可那一身恐怖的仙力依然让所有人心惧,作为最有可能成为后古界来第五位上神的仙君,他的求娶,也不知道古君上神会不会答应?

等待回应的不止是这百米之内的天宫中人,不远处的虚空中,斜斜靠在由紫光凝聚而成的王座上的白衣人,眼角勾勒出危险的暗光,撑着下巴定定的看着这一幕,左手合圆轻叩,面无表情。

诡异的安静,安静之后缓缓流动着不安,所有人悄悄瞅了瞅各种颜色都在脸上齐聚的古君上神,识相的把呼吸缓了下来。

好吧,虽然清穆上君的深情动彻天地,让他们这些外人都感动至深,可现在,谁都看得出来护犊子又稀罕女儿的古君上神不爽了,他们可不想冲上前当炮灰,还是闪着点好。

极致的安静下,后池愣了半天,才似回过神来一般猛然抬头朝清穆看去。

青年固执的低垂着头,行着古老的上礼,一身暗红长袍格外夺目,如烈焰一般炙热。

她勾了勾嘴角,眼微微眯起,双手垂在腰间微微合拢。

以身为聘,清穆,你倒是狂妄。以老头子的性格,会轻易答应你才怪。虽然这么想着,她眼底还是染上了微不可见的期待,慢悠悠抬眼朝半空中已经正襟危坐的古君上神看去。

“求娶后池?清穆……”古君上神端着架子,面无表情,道:“你凭什么以为本君会答应你?就凭你挨过了这九九雷劫?”

似是料想到了古君上神会这么说,清穆将手从肩上放下,定定的看向古君上神,道:“清穆对天起誓,我在一日,这三界之内,九州之中,神伤她,我便诛神,魔辱她,我便诛魔,若违此誓,他日必定万魔嗜心,魂飞魄散。”

清穆的眼神太过笃定坚决,古君上神微微一愣,扫到自家女儿暗自期待、微微震惊的神情,暗叹一声,眼神也变得郑重了起来。

“清穆,你既然愿意为后池受九天玄雷之苦,我也不为难你。”

古君上神此话一出,清穆眼底瞬间划过一抹惊喜,抬眼朝古君上神看去,倒是后池,古怪的看了古君上神一眼,摸了摸下巴,似是不相信他如此简单便答应。

古君上神扫了扫两人的表情,手背在身后,道:“虽然本君不介入仙妖之争,但清池宫却位处仙界,两界交恶,迟早会生战火,蔓延至清池宫,我让你留在仙妖交界处百年,平息战端,若是你能做到,百年之后的今日,无论仙妖二界是如何景况,我都不再阻止你和后池的亲事。”

意料之中,却又出人意外,谁都知道宝贝女儿的古君上神不会轻易答应,可是却也没人想到他会提出这么个条件,对仙君而言,百年光景,实在说不上长,只是驻守两界相交处,平息战端,却不是个简单的事。

难道古君上神想以此来测验测验准女婿的能耐,众仙慢慢琢磨着,觉得定是这样,望向清穆上君的眼底就带了些同情,看来岳父太过有能耐,还真不是件好事啊……

不远处的虚空处微微荡起一抹细小的波动,但又转瞬即逝。

清穆和后池同样被这有些莫名其妙的条件弄得一愣,清穆皱了皱眉,转头朝身后的后池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答应,定会守在两界之处,百年内不让两族开战。”

“那就好。”古君上神颔首,凝重的神色瞬间变得眉飞色舞,突然从半空中飞下来,落在后池身边,舔着脸道:“闺女,你看我这个主意怎么样,他守在别处,就没时间打扰咱们父女相聚了,父神新学了不少人间手艺,走,回清池宫,父神给你弄顿好吃的。”

后池抽了抽嘴角,不耐烦的把靠得过近笑的跟菊花一样的脸推远了些:“我和清穆还有事,你先回清池宫等我吧。”

古君上神笑脸一皱,垂拉着脑袋,眼泪汪汪:“闺女,你不喜欢老爹了,你要跟这个臭小子去哪啊!”

这幅仇大苦深的脆弱模样实在太过不堪入目,众人转过了身,暗念一遍‘这绝对不是古君上神’后,默默的垂下了头,看着光洁的地面使劲的净化着自己的眼球。

就连天帝和天后也一甩挽袍,很是不善的看着他。

被称为‘臭小子’的当事人却仍是一脸笑容,仿佛从刚才古君上神答应他亲事起,他就什么都不关心了,看整个世界那都是阳光灿烂得不得了。

“回了望山再说。”许是那笑脸太过灿烂,后池面色一凝,哼了一声,摆摆手,懒得理古君上神的装疯卖傻,顾自的朝天宫外飞去。

古君上神一愣,挠了挠头,朝一旁的凤染看了看,道:“咋回事,啥时候咱家变成那鬼劳子的了望山了?”

“您不知道的事可多呢!”凤染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朝清穆指了指,对他使了个眼色:“你家闺女是恼羞成怒了,清穆上君,还不快去。”

清穆顿了顿,随即满脸带笑的朝后池追去。凤染撇了撇嘴,朝面色难看的景昭瞧了一眼,不慌不忙的跟上前去。

景昭神色一黯,身子动了动又停了下来,这番举动落在天帝了眼中,更是让他生气。

古君上神正准备离开,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朝空中的天帝道:“暮光,最多一月,我会让清穆去仙妖结界处,他守在两界之处百年,也算是我还你一个人情,以后无事的话,最好还是不要相见了。”

“景涧,把景昭带回锁仙塔,百年之内不准踏出塔一步,否则定惩不怠。”

天帝面色微沉,没答应也没回绝古君上神,只淡淡的朝景涧吩咐了一句,一甩袖摆,拉着神情大变的天后一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景昭满脸震惊,景涧‘诺’了一声,知道父皇定是大怒,朝景昭叹了口气,同样隐去了仙迹。

古君上神也不管他们,哼着小调,在云上迈着八字步晃荡着身子,眼却朝不远处的虚空处淡淡一瞥,神色一凛,朝了望山而去。

一场雷劫平安结束,不仅消失了万年的古君上神重新现世,就连后池上神不为天后所出之实也被牵扯了出来,但这些仍旧没有这千年难遇的求娶来得震撼。

望着消失的主角,看得心满意足的众位仙君砸吧砸吧着嘴角各自朝自己的仙山而去,一时间,仙袂飘飘,天宫之中一片荡漾。

“咦,被发现了!看来古君的神力果然远超暮光和芜浣。”白衣男子挑上一只腿横放在王座上,手拂过胸前散开的一缕黑发,妖孽的脸上笑意盈盈。

“主公,古君也是上神,更何况还是在天帝和天后之后晋升,怎会实力相差如此之大?”不解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以有趣啊……他突然出现在三界之中,突然晋为上神,甚至神力远超拥有神兽之身的暮光和芜浣,你不觉得……他很有趣吗?”

“主公,如今清穆渡过了九天玄雷,灵力大增,迟早有一日他会……除了您,妖界中恐无敌手,若是他守在交界处百年,岂不坏我们的大事。更何况,百年之后便是他与后池上神的婚期,您……”

一旁的紫衣男子忽视了白衣人嘴边的赞叹,低下头,满脸凝重之色。不知是急清穆阻碍了两界之争,还是怨愤两人的婚事。

“紫涵,急什么,上君又不是上神,我倒要看看,这个古君究竟在卖什么关子,至于清穆想娶后池……”他微微上挑着眼,望向后池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除非……我再死一次。”

伴着这充满戾气的声音消逝在空中,虚无之中的两人缓缓消失,不留一丝踪迹。

天宫深处,天后冷着眼看着天帝,怒道:“暮光,你怎能让古君他们如此简单就离开,还让景昭受百年锁仙塔之刑!”

“芜浣。”天帝淡淡看了她一眼,神情失望:“古君和后池位列上神,与我们同位,清穆、凤染不曾触犯我仙界条律,我以何理由将他们留下?景昭贵为公主,却性子骄横,百年刑罚不过磨练她心智而已,你虽为母亲,但也是堂堂天后,怎可如此视三界之律为无物?”

天后神情一僵,似是不能相信天帝居然指责于她,看到天帝脸上的淡然,突然有些惊慌,木着脸道:“你宝贝了景昭数万年,我就不相信你忍心?”

“不忍心只是害了她,你以为今后三界还能安稳不成?”天帝神色凝重,手背在了身后。

“什么意思?”

“清穆经受了九九之数的玄雷之劫,却依然没有晋升为上神,你就一点也不奇怪?”

“你是说……”

“所承受的玄雷之劫越强大,在体内聚集的灵力就越深,我敢断定,最多不过千年,他必定位列上神,甚至神力很有可能在我们之上,待那时,他和古君必会连为一线,三界制衡被打破,你以为还会有宁日?若是景昭还是这么一副性子,日后就连我们也保不下她。”

天后眉色微皱,望着面色忡忡的天帝,眼底开始现出一丝后悔,不再说话。

若是知道清穆会借这场玄雷之劫拥有晋为上神的神力,她一定不会逼他拿出龙丹,也不会……只是如今,一切晚矣。

在她回首之际,天帝也转过头,面色漠然,却神情悲哀。

即使让我承受内疚之苦数万年,芜浣,你都不曾告诉过我,你其实和古君完全无关,不是吗?

了望山中,小木屋前。

大黑看着归来的众人,撒着欢在竹林里跑来跑去,顺便面带鄙夷之色的看着赖在篱笆外的老头,‘噗嗤噗嗤’的直哼哼。

后池自动忽视了小心翼翼跟在身后的清穆,神气赳赳的指着一排木屋和篱笆对着被拦在外面古君上神道:“老头子,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种下的,房子也是清穆亲手盖的,你要是想进来,行,自己动手盖间房子,记住,不准用仙力!”

“好闺女,你不是不生父神的气了?”古君上神怏怏的看着后池,两只手抓住篱笆,干瘪的身子吊在上面晃荡着,满脸委屈。

“我是不计较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清池宫中万年。”后池将‘万年’二字咬得极重,拍拍手,手一挥,一把木躺椅出现在了院子中,躺了下去:“可是,我很计较你居然让天后担了我数万年的母亲之名,这可比你把我留在清池宫里严重多了。”

听着又被后池咬重的‘数万年’三个字,古君上神可怜兮兮的眨了眨眼睛,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宝贝闺女,一转头,朝准女婿看去:“臭小子,快点想个办法让我进来,要不然你就在那个鬼地方呆上两百年再回来。”

看这位名义上德高望重的上神丝毫没有‘信守承诺’的美德,清穆神色一肃,深感成亲之路漫漫,讨好岳父更是艰难,但还是极快的朝古君上神使了个安心的眼色,弯下腰,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个东西朝后池递去。

他这动作古怪,凤染和古君上神看见他掏出的东西后神色更是古怪,后池在这窒息的氛围下,懒洋洋低下了头,同样立马顿住。

面前修长光洁的手上,极小心、极谄媚的捧着个滑不溜秋的蛋,若不是蛋上金银之光隐隐交错,她几乎可以认为这个不过拳头大小的玩意绝对只是个普通的鸡蛋而已。

“这是什么东西?”她愣愣抬头,愣愣看着清穆,愣愣问。

“咱俩的。”青年笑了笑,一脸的慈眉善目,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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