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交付

曹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佛像后的地铺上,身上还盖着发潮的被褥,脱臼的两只手腕已经不知在何时已经接好,关节的位置散发着药油的气味,让有些迷糊的头脑渐渐清醒。

“战斗已经结束了吗?”曹殷想起自己在和陈鸿影对峙的时候突然昏倒,当时陈鸿影被自己重伤,“噬血剃刀”将他的双腿都切断,外加上一条胳膊,不过既然拥有不死之身,对方肯定能恢复健全。

醒来的时候陈鸿影并没在身边,以他对任务的执着,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所以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对方是被谁给摆平了。

佛堂外的天色已经完全变暗了,地铺的不远处放着一盏小油灯,闪烁着微弱昏黄的光。室外传来许多不同音色的虫鸣,十分地悦耳动听,让曹殷的内心平静了些许。

曹殷平躺在地铺上,有被褥下有什么东西压着自己的胸口,掀开被褥一看后,原来是林墨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胸前,她睡得正香,呼吸平缓,柔软的黑发将脸蛋给盖住了半截,娇小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曹殷的身边,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温香。

曹殷歪着脑袋,借着黯淡的光线瞅了瞅林墨的侧脸,忽然发现她和曹枢敏有一些神似,于是开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的侧颜看,脑海中不停地涌现曹枢敏过去的音容相貌,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这时,佛堂内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粗犷的哭嚎声,听这嗓音很像是陈鸿影,于是曹殷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小心翼翼地从被褥中抽身出来,以免将熟睡的林墨惊醒。

佛堂正殿的中央,陈鸿影穿着一件宽厚的僧衣,正跪倒在佛像面前,他双臂抱着脑袋,脑门和地板紧紧地贴着,浑身都在不住地颤抖,并不时地发出哭喊声,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

借着摆放在香案上的油灯,他发现陈鸿影的头发竟然全没了,留下一个又大又圆的光头,好似一颗剥了壳的卤蛋。

曹殷除了觉得有些好笑外更多的是纳闷,陈鸿影怎么突然还削发为僧了,他不是还要执行任务吗?曹殷在暗中观察了陈鸿影一段时间,秃头的陈鸿影已毫无之前那种轻浮傲慢,满身散发出一种绝望无助的痛苦情绪。

“这家伙还会来抓我吗,”曹殷内心依旧不安,“虽然他现在变了副模样,但肯定也不会忘记自己的目的,我在这里躺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没来抓我。”

虽然曹殷掌握了“噬血剃刀”这种杀伤力极强的手段,但对方能无限复活,也就意味着能对自己进行无休止的追捕。

曹殷忽然意识到,自己就好比是游戏里的一个小boss,而对方是拥有无限复活机制的玩家,只要给足时间,就总会有打败boss的一天。

这样想的话,曹殷觉得自己的唯一出路就只有跑路,跑得越远越好,陈鸿影能追到这间寺院是因为通过窗户碰巧看到自己上山,如果自己跑的够远,藏得够隐秘,他就再也没办法寻到自己的踪迹。

“嗯,事不宜迟,我得赶紧跑,”曹殷暗自想着,“趁着这个家伙还在自闭,我再不逃掉就没机会了!”

“曹施主,你醒了啊……”云瞻和尚坐靠在不远处的阴暗墙角,正朝着曹殷招手,他现在看上去憔悴不已,呼吸也很微弱,完全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仿佛生命力被抽光一样。

看见云瞻和尚这形同枯槁的外形,曹殷也很诧异,在自己昏倒前,这个老僧虽是老态龙钟,但是精气神还算充沛,绝对不向现在这样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状态。

曹殷轻声问道:“云瞻大师你没事吧,我在这躺多久了?”

“现在是三更天,你们躺了大概六七个小时,”云瞻和尚道,“现在你们安全了,不用想着怎么逃跑,陈鸿影他以后不会再找你的麻烦,我可以向你保证。”

“咦,真的?大师竟然还真摆平了他!”曹殷听后心里松了口气,“陈长官这是准备出家吗,怎么这么突然?”

“算是吧,”云瞻和尚道,“不过这并非他的本意,所以现在他非常痛苦,可以说痛不欲生。”

“什么意思?”曹殷好奇问道,“我昏倒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什么了?”

“不是什么值得刨根问底的事情,”云瞻和尚双手合十道,“曹施主,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想托付给你。”

“托付,给我?”曹殷问道,“为什么不托付给陈长官,他不是你的徒弟吗,咱们也没认识多久,不太合适吧?”

“我没办法托付给他,”云瞻和尚道,“陈鸿影既然已经身为凤鸣寺的主持之位,也用不上这个,这件东西,我希望你能在我被焚化为灰烬之前接受它,不是什么累赘之物,一定可以派上用场。”

曹殷见云瞻和尚一副交代后事的模样,心里就更加纳闷了,莫非是陈鸿影重伤了他,可是不对啊,这老头自己不也是不死之身,就算是致命伤也可以痊愈,难道不死之身也有寿限之说。

“我本是被世人惧惮的不死怪物,幸有圣贤垂青,安置我于凤鸣寺隐居修佛,镇守魔物,”云瞻和尚有气无力地说着,“可是经历漫长岁月,不知何时我已经厌倦了使命,因为它,我放弃了许多执念,却不知何时才能了却使命,获得安宁。”

“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会在乎,”曹殷道,“你大可离开这里,又没人强迫你。”

“呵呵,你想太简单了,”云瞻和尚道,“我时间不多了,你的问题就留给陈鸿影去解答好了,现在就释放出你那个窃取了‘噬血剃刀’的能力,把我的‘血罡回天劲’也拿走吧。”

“血罡回天劲,这是你的血畸特质吗,”曹殷诧异不已,云瞻和尚竟然愿意免费将这非凡的手段交付给自己,“云瞻大师,我没听错吧,还是说你有什么条件还没提?”

“血罡回天劲是我的天赋异能加持千百年修为后形成的手段,我希望你能用它守护人们免遭食尸鬼的侵害,”云瞻和尚道,“曹施主,你能做到吗?”

“不能,我没这闲工夫,”曹殷干脆利落地回道,“我还得去找我妹妹,而且被丧尸困扰的人太多了,我可管不过来。”

云瞻和尚沉默了片刻,道:“那也没关系,只要你不用它来作恶就可以,你能做到吗?”

“呃,大师你可真是随意啊……”

“快两千岁的人了,不会那么死板,快点承诺,我没时间了!”

“大师,这些超越常识的能力我只会用于自保,不会用来作恶,”曹殷一脸严肃道,“你如果想把‘血罡回天劲’交付给我,就必须先给自己制造一个会流血的伤口。”

“好说。”云瞻和尚忽然竖起手指,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劲动脉狠狠戳了进去,然后将手指拔出,温热的血液便从伤口涌了出来。

“伤口会很快愈合,你要尽快,”云瞻和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沙哑,他的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曹殷不忍云瞻的心意落空,他对着手腕血管出狠咬了一口,在破皮的一瞬间,体内的血液向着伤口奔涌汇聚,向着外部挥发扩散。

曹殷周身很快被浓重的血雾笼罩,红蝶从血雾之中现身后,低头看向盘坐在地面的云瞻老僧,喃喃道:“今天运气真是不错,曹殷你可捡了一个大便宜。”

红蝶说完便将暗红的血手插进云瞻脖子上的伤口之中,云瞻浑身猛地一颤,蜷曲的四肢顿时变得僵直。

盗取能力的过程会产生剧烈的头痛,这一次也没有幸免,曹殷抱着脑袋缩到地上,竭尽全力地去接纳享受这一必要的痛楚。

“这个老头意想不到地很配合,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红蝶一边提炼能力一边对曹殷道,“这一次感觉很好,你可别再出岔子了。”

“呼呼……”曹殷双手捂着头,为了让自己下意识地接受剧烈头痛,他开始喊叫起来,打算用自我暗示来接纳痛楚,“啊!好爽好爽,再剧烈一点,对就是这样,不要停,不要停,啊!爽死我啦!”

红蝶在一旁道:“虽然听上去很像一个受虐狂的台词,不过只要能帮你渡过难关,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曹殷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伤痛,所以头痛并没有一开始那样难以忍受,再加上不断地呻吟喊叫来分散注意力,短短的三分钟很快就结束了。

“到手了,干的漂亮,”红蝶将纤细的暗红血手从老僧的脖颈上拔出,道,“这个‘血罡回天劲’应该是重在防御护体,而且设定了限制等级,现在处于最低级。”

“什么意思?”

“这个能力不像噬血剃刀那样简单粗暴,等我吃透它再来告诉你,”红蝶道,“我参透它的奥秘后,你才能通过支配血液来使用它,以后再说吧。”

红蝶说完之后便从血雾之中消失了。

“这家伙对于盗取来的能力,貌似比我还急着去研究。”曹殷很好奇红蝶作为自己血畸特质“骸影之血”的化身,为何会拥有独立健全的精神意识,关于这一点,红蝶自己没有说明,只能等以后慢慢揭露真相。

曹殷周身的血雾散去后,忽然发现云瞻和尚的胸口燃起一团非常诡异的火焰,这团火焰的外焰漆黑无比,比没有星光的黑夜都还黑得纯粹,但是焰心却是炽亮的白色,外焰的轮廓也是一圈白色的光晕。

最奇特是,这团火焰在云瞻和尚的身上燃烧,竟然没有冒烟,也没有气味,云瞻和尚自己也没有喊疼,反而双手合十,低头默念着经文。

“大师,你这是?”曹殷自然是目瞪口呆,却不敢贸然去扑灭这团火,除了畏惧这团不明火焰的本质,云瞻和尚的淡定也表明他并没有抗拒黑色火焰燃烧自己的肉身。

“曹施主不用惊慌,这是焚烧不死怪物的‘冥火’,”云瞻和尚抬起头,对曹殷露出和蔼的慈笑,“在我化成灰烬之后,你也不能忘记给佛像清扫灰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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